第1章
一秒間的岔路
結(jié)婚四周年紀(jì)念日,伊夏缺席了,她在電話里語氣匆匆地說孩子出事了。
季懷舟慌得砸碎了一個碗,他根據(jù)孩子的手表定位找到醫(yī)院,卻聽見醫(yī)生說,“直系親屬不能獻(xiàn)血?!?br>
他站在走廊的盡頭,停住了腳步,這孩子明明是他們一起去福利院領(lǐng)養(yǎng)的。
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沖了出來,“伊夏,我們的孩子怎么樣了?”
伊夏親了親他安撫道,“阿澤別擔(dān)心,我讓公司的人都過來獻(xiàn)血,孩子會沒事的?!?br>
季懷舟失力靠在白墻上,心臟如刀絞般疼痛。
大家都說伊夏愛夫如命。
季懷舟陪她走過最晦澀艱難的青春,她便把余生裁成星子,掛滿他整個夜空。
今時今日,她忘了,那段幽暗時光是誰造成的。
伊澤的母親介入她父母之間,氣死**媽,順利進(jìn)門。
她恨繼母,卻和伊澤生下了孩子......
季懷舟看著兩人親昵的動作,踉蹌離開。
深夜,伊夏從外面回來,鉆進(jìn)書房處理工作
在聽見浴室的刮胡刀響時,她對著電腦沉聲道,“陳特助,這并購案你來處理。”
“我?處理九位數(shù)的并購案?”
她合上電腦去了浴室,拿起刮胡刀對著季懷舟的下巴小心處理。
自結(jié)婚以來,季懷舟就沒自己刮過胡子。
“孩子沒事,你放心。”
他盯著鏡子里女人的臉,越發(fā)沉默。
對他好是真的,和別人生孩子也是真的。
伊夏母親還在時,就常對她說,“你以后不能三心二意,只能對一個人好。”
她偷偷牽過季懷舟的手,小聲說,“我以后只對你一人好?!?br>
小到早上的牛奶,大到祖?zhèn)鞯挠衽?,都給他。
為了撿他掉落的打火機(jī),一頭扎進(jìn)洪水里,頭被磕出個血窟窿,人險些被沖走,也只是眼睛亮晶晶地說,“找到了!給你。”
后來阿姨悶悶不樂,又告訴她,“長大后不能家里一個,外面一個。”
她當(dāng)天跑到季懷舟那發(fā)誓,此生只忠于他一人。
被季母追的滿院子罵,鄰居都說她不要臉,她也只是笑笑。
再后來阿姨去世,伊父再娶。伊夏陷入一片黑暗,季懷舟陪著她細(xì)心開導(dǎo)她,兩人在夕陽下倚著對方,仿佛只有彼此。
“懷舟,你放心,我不會和我爸一樣的?!?br>
是什么時候變得呢。
大概是繼母壞事做多遭報應(yīng),****后。
伊父娶了第三位妻子,伊澤和伊夏一樣成了孤苦無依的人。
她說,“懷舟,你看他可不可憐。”
他們距離越來越近,躺在了一張床上。
季懷舟推門而入的時候,僵在了原地,窗外閃電乍亮照得他臉色煞白。
伊夏用力推開身上的人,驚慌失措,“懷舟,他說怕打雷,我只是來陪他什么都沒干?!?br>
她恨不得把心剖出來,將和伊澤接觸過的皮膚洗到脫皮紅腫,拿刀子剜肉。
浴缸里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
在看見白骨的時候,季懷舟信了。
“我信你,別傷害自己了?!笨粗强刹赖膫?,他心里泛著密密麻麻地疼痛,恨自己對她不信任。
兩人感情隨時間愈加濃厚,舉行了婚禮,伊澤被送往國外。
“懷舟,他被我送走了,你可以放心?!?br>
伊夏親吻他的喉結(jié)、下巴、嘴唇,兩人交換戒指。
那天晚上,他看見女人手機(jī)的數(shù)條消息。
“你不要我了嗎?”
“別和他結(jié)婚,不然這輩子沒孩子。”
當(dāng)時只覺得是氣急敗壞,他相信這份校服到婚紗的愛情。
不曾想是他太過自負(fù)。
究竟是送去國外避嫌,還是做輸精管吻合術(shù),讓伊澤重新有生育能力......
伊夏,你騙的我好苦。
回過神來時,胡子已經(jīng)刮好了。
伊夏雙手勾住他的脖子,白皙的手描摹著他的輪廓:
“怎么心不在焉的,孩子真沒事,倒是你怎么今天換香水了,記得你不喜歡木質(zhì)香?!?br>
她知道他愛香氛,就收集各類香水、香薰。
柑橘調(diào)、綠葉調(diào)、東方調(diào)、木質(zhì)調(diào)。
知道他討厭木質(zhì)香,家里就再沒出現(xiàn)過。今天這......是在她外套上蹭到的,是伊澤的氣息。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透過鏡子,季懷舟看見‘阿澤’二字。
伊夏借口公司有事回書房,季懷舟悄悄跟了上去,駐足門外。
“阿澤,不是說晚上不要打給我嗎?”
“姐姐,我好不容易回國,你為什么不來見我。你要丟我一個人嗎?”
透過門的縫隙,季懷舟看見伊夏眉頭輕蹙,面露心疼。
“我知母親不在,父親消失的痛苦。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丟下你,只是想給你和孩子留些時間相處。”
“不能讓孩子回我身邊嗎......”
伊夏語氣陡然變化,略帶警告:
“孩子是你當(dāng)初執(zhí)意留下,我必須給孩子完整的家,而我的丈夫只會是懷舟。”
她話語一頓,柔和幾分,“除了名分,什么都能給你?!?br>
伊澤要她的陪伴,她輕聲答應(yīng),在結(jié)婚四周年這晚,離開了。
季懷舟站在窗邊,望著車尾燈消失在黑夜。
原來去國外的那一年,不是為了工作,是為了生子。
戀愛至今她從未缺席一次節(jié)日,今天連份禮物、連句‘周年快樂’都沒給他。
像被人抽走精氣,他靠著墻慢慢滑落,癱坐地上,心如刀絞。
窗外蟬鳴不止,季懷舟想起那年夏天,伊夏抱著他說,“懷舟,我不想生孩子,領(lǐng)養(yǎng)一個好不好?”
孩子領(lǐng)養(yǎng)回來后,日夜啼哭,那陣子她白天工作晚上帶娃,整個人老了十歲。
她說,“帶孩子很麻煩,我來?!?br>
季懷舟想起多年前的晚上,伊夏望向她,眼睛亮晶晶地說,“我不會和我爸一樣,我的身心只屬于你?!?br>
如今看來,真是諷刺。
誓言像風(fēng),掠過耳畔時真切,卻難以捕捉和留存。
季懷舟垂眸,替自己的將來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