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伺候一家老小四十年,離婚法庭上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才是這個家唯一的外人
清晨五點(diǎn),我熬好養(yǎng)胃的小米粥,煎好他最愛吃的雞蛋餅,把降壓藥分好粒放在他手邊。
送小孫子去***前,我還把他那件扯掉扣子的襯衫細(xì)細(xì)縫好。
然后在法庭上,他第五次**離婚,說我這輩子只會撿破爛,八字太硬克他發(fā)財。
而女兒坐在臺下低頭刷手機(jī),忙著給老三白月光的朋友圈點(diǎn)贊。
兒子坐在她旁邊計算著財產(chǎn)分割,生怕我多拿一分。
我看著他們,突然想起今天出門前——我還在操心他晚上回家該吃哪幾種藥。
原來四十年的付出,換不來一句好。
只剩一句:「法官,必須離,她克我?!?br>
“法官,這婚必須離!我和她八字相克,不離婚我必有血光之災(zāi)!”
高鴻儒第五次站在法庭上,聲音洪亮,字正腔圓。
他穿著那身熨燙平整的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更像是在進(jìn)行一場國學(xué)講座,而不是在**離婚。
我低著頭,站在被告席,手指緊緊攥著口袋里那張還帶著打印機(jī)余溫的紙。
銀行流水單。一個月。二十萬。收款人:柳清漪。
法官無奈地**太陽穴:
“高老師,您這是第五次**了。每次理由都是八字不合,但您夫人明確表示不同意離婚,你們感情真的破裂了嗎?”
高鴻儒痛心疾首地擺手:
“法官先生,您不懂!這不是感情問題,這是命理!是天命!我和林靜姝同志八字相沖,五行相克,繼續(xù)在一起,輕則破財,重則血光之災(zāi)!我這是為她好,為這個家好!”
他演得情真意切,仿佛那個一個月給別的女人轉(zhuǎn)二十萬的人不是他。
我抬眼看了看旁聽席。
兒子高偉和女兒高婷都在低頭刷手機(jī),手指劃得飛快。
不知道是在忙工作,還是在看柳清漪阿姨又發(fā)了什么高大上的朋友圈。
休庭了。
剛走出法庭,幾個記者就圍了上來。
話筒幾乎要戳到高鴻儒臉上。
“高老師,聽說您再次**離婚?還是因為……八字不合?”
高鴻儒立刻進(jìn)入狀態(tài),面帶憂色,語氣沉痛:
“唉,家門不幸啊。但天命不可違。我和我夫人……靜姝她是個好人,跟我吃苦受窮一輩子,但我不能因為私心就害了她??!離婚是為她擋災(zāi)!”
他說得冠冕堂皇,我差點(diǎn)就信了。
記者又把話筒轉(zhuǎn)向我:“林阿姨,您怎么看?您同意離婚嗎?”
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高鴻儒就搶著說:
“她一時難以接受,可以理解。但我相信,為了這個家,她會想通的?!?br>
高偉和高婷終于收起手機(jī),擠過來,一邊一個“攙”住我,實則是不讓我再多說話。
“媽,累了吧,快回家歇歇?!备邆フZ氣不耐煩。
記者們拍夠了素材,心滿意足地散去。
回家的車上,沒人說話。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四十年前。
也是這么悶熱的夏天。
高鴻儒剛辦國學(xué)班,窮得響叮當(dāng)。
教室漏雨,沒錢請人修,我就自己爬上房頂補(bǔ)。
學(xué)生食堂的剩飯,我舍不得扔,一桶桶拎回家喂豬。
街上的紙殼箱、礦泉水瓶,我看見就跟看見寶一樣撿回來,攢多了賣錢,給他當(dāng)宣傳費(fèi)。
晚上,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他抓著我的手,眼淚汪汪:
“靜姝,苦了你了。等以后我發(fā)達(dá)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全校師生都得記得你的功勞!”
后來,他真發(fā)達(dá)了。
學(xué)校越辦越大,成了知名的國學(xué)書院。
他成了高鴻儒校長,著名的國學(xué)大師。
開周年慶大會,他當(dāng)著所有師生校友的面,緊緊摟著我的肩膀,聲音哽咽:
“沒有我夫人林靜姝,就沒有我高鴻儒的今天!我們是患難夫妻,伉儷情深!”
臺下掌聲雷動。
我當(dāng)時覺得,吃再多苦也值了。
車停了,到家了。
我那點(diǎn)短暫的溫情回憶,瞬間被現(xiàn)實擊得粉碎。
剛進(jìn)門,鞋還沒換,高偉就忍不住開了口。
“媽,不是我說你。爸都說了是八字不合,是天命!你老擰著干嘛?”
我愣了一下:“**要跟我離婚,你覺得是我不對?”
高婷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扔,翻了個白眼:
“媽,爸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你知不知道柳阿姨是什么人?
文化圈的名人!人家手指頭縫里漏點(diǎn)資源,就夠我們吃一輩子了!
高偉兒子馬上要上學(xué)了,柳阿姨能弄進(jìn)最好的國際小學(xué)!
我工作上那個項目,有柳阿姨打個招呼,立馬能成!”
高鴻儒坐在沙發(fā)上,端著茶杯,一副“你們說得對”的樣子。
我心臟一陣發(fā)堵:“所以,為了資源,為了項目,為了上學(xué),你們就都不要這個家了?都不要媽了?”
“媽!”高偉聲音拔高,“你怎么這么自私呢?爸這是追求真愛,順便還能幫襯家里,兩全其美!你除了撿破爛養(yǎng)豬,還會什么?能幫我們什么?”
“而且媽,您看看您現(xiàn)在,除了會做點(diǎn)飯收拾下屋子,還能干什么?
柳阿姨能帶爸出入高端場合,談笑風(fēng)生,那才是對爸事業(yè)有幫助的人!
您就別再拖后腿了行不行?”
高婷撇嘴,“就是啊媽,愛情不能當(dāng)飯吃。爸和柳阿姨那是靈魂層面的交流,您懂嗎?您就跟我們過過日子、帶帶孩子不就挺好的嗎?非要鬧得大家都沒臉?”
“愛他就該成全他。你守著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有什么用?”
我看著他們倆一張一合的嘴,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孩子?
我氣得手直抖,胸口發(fā)悶,眼前一陣發(fā)黑。
踉蹌一步,碰倒了桌上的湯碗。
“啪嚓!”
碗摔得粉碎,湯汁濺了一地。
高鴻儒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指著地上的碎片,聲音尖利:
“你看!你看!我就說八字相克!家宅不寧!林靜姝,這災(zāi)要是應(yīng)在我身上,你就是罪人!”
高偉趕緊給**順氣:“爸您別動怒,別氣壞了身體?!?br>
說完扭頭瞪我,“媽!你能不能小心點(diǎn)!盡添亂!”
高婷直接拿來了掃帚,塞進(jìn)我手里:“趕緊收拾了,看著就晦氣。”
我握著冰冷的掃帚桿,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看眼前這三個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的“家人”。
四十年的付出,喂了狗。
心寒到了極點(diǎn),反而平靜了。
我慢慢直起腰,把掃帚放到一邊。
“好?!蔽衣犚娮约旱穆曇舢惓F届o,“高鴻儒,這婚,我離?!?br>
高鴻儒臉上瞬間閃過狂喜,又趕緊壓下去,裝模作樣地嘆氣:
“靜姝,你能想通就好,這是為你好……”
我沒理他,目光掃過高偉和高婷。
“你們不是想要柳阿姨的資源嗎?去吧。但愿你們求仁得仁?!?br>
說完,我轉(zhuǎn)身回了房間,關(guān)上了門。
門外,隱約傳來他們壓抑又興奮的議論聲。
“爸,媽終于同意了!”
“趕緊讓柳阿姨那邊準(zhǔn)備一下……”
“這下好了……”
我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拿出那張皺巴巴的銀行流水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