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凌霜蹲在廢棄購物中心三樓的陰影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身上特制的深灰色作戰(zhàn)服吸收著所有可能的光線，讓她完美地融進了混凝土立柱的黑暗中。

只有透過高精度戰(zhàn)術(shù)目鏡，她冰冷的視線牢牢鎖定著下方中庭里，那個獨自漫步的身影。

目標(biāo)，顧云深。

根據(jù)情報，他是一個卷入了龐大勢力**的普通人。

短卷發(fā)，身材修長，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卡其色長褲，手上拎著一個紙袋，看起來像是剛逛完街。

在凌霜過去三十七次完美無瑕的刺殺記錄里，這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目標(biāo)。

“夜鶯報告，目標(biāo)己進入‘鳥籠’?！?br>
她的聲音通過骨傳導(dǎo)耳機傳出，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紋。

“收到。

環(huán)境數(shù)據(jù)穩(wěn)定，無異常生命信號。

黑隼，你的視野？”

后方支援，白鴿的聲音清晰冷靜。

“清晰。

風(fēng)速可忽略。

他在射程內(nèi)，就是個活靶子?！?br>
遠處制高點，擔(dān)任遠程支援的黑隼回應(yīng)，他透過狙擊鏡觀察著，“話說，這哥們兒心真大，大半夜來這種地方散步?！?br>
凌霜沒有理會搭檔的調(diào)侃，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目標(biāo)身上。

顧云深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似乎在觀察那些破碎的櫥窗模特，姿態(tài)放松得近乎悠閑。

這不正常。

一種屬于頂尖獵手的首覺，在她心頭輕輕敲了一下。

“準(zhǔn)備執(zhí)行‘寂靜’方案?！?br>
凌霜下令。

這是最簡潔的方案，由她近身控制，黑隼遠程精準(zhǔn)狙殺。

她的身影動了，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沿著預(yù)設(shè)的路線無聲而迅捷地移動。

高跟鞋？

不，她腳下是特制的軟底戰(zhàn)靴，踩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發(fā)出的聲音比老鼠爬過還要輕微。

顧云深拐進了一條相對封閉的走廊，這里原本是通往安全通道的捷徑，如今堆滿了建筑垃圾。

完美的擊殺地點。

就是現(xiàn)在！

凌霜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出，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她的臂彎精準(zhǔn)而有力地鎖死了目標(biāo)的咽喉，另一只手同時扣住他試圖反抗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差距讓掙扎變得徒勞，顧云深悶哼一聲，手中的紙袋掉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目標(biāo)己控制?！?br>
她報告。

“鎖定?！?br>
黑隼的聲音傳來。

沒有槍響，只有安裝了頂級消音器的****發(fā)出的兩聲極其輕微的“噗噗”聲。

凌霜清晰地感受到臂彎中的身體猛地劇震了兩次。

背上，對應(yīng)心臟的位置，迅速洇開兩朵暗紅色的血花。

任務(wù)完成。

她手臂的力量微微一松，準(zhǔn)備將這具即將失去生命的軀體放倒。

然而，異變陡生！

“哥！

你到了嗎？

我這邊好像有點不對勁，車拋錨在后巷了……”一個年輕男孩的聲音，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從走廊拐角處傳來。

凌霜的心臟驟然收縮。

幾乎是同一時間，白鴿急促的聲音刺入耳機：“不明身份者闖入！

信號源就在你們附近！

他正在呼叫增援！”

計劃被打亂了。

“暴露了！

撤！”

白鴿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

沒有絲毫猶豫，遠處制高點上的黑隼率先行動，傳來細微的收納裝備聲，隨即通訊頻道里顯示他的信號開始快速遠離。

凌霜的反應(yīng)同樣快到極致。

她瞬間將軟倒的顧云深甩向墻角，動作粗暴。

一個身中兩槍肺葉的人，存活幾率無限接近于零。

組織的鐵律是確保目標(biāo)死亡，但此刻，優(yōu)先保證自身安全撤離才是第一要務(wù)。

她拔出腰間配備消音器的**，動作流暢地指向墻角那個垂死男人的額頭——這是最后的補槍，確保萬無一失。

她的食指扣下扳機。

預(yù)期的槍聲沒有響起。

傳來的，是撞針空擊在槍膛上的、一聲輕微而致命的“咔嗒”聲。

卡殼了？！

在這個最關(guān)鍵的時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沿著凌霜的脊椎竄上大腦。

她豐富的經(jīng)驗讓她立刻判斷出，這不是簡單的故障，而是某種極其罕見且糟糕的機械問題，無法在現(xiàn)場立刻排除。

“哥——！”

拐角處的年輕人顯然己經(jīng)看到了眼前的景象，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緊接著，是他對著電話狂喊的聲音：“快！

快來增援！

在中心主樓三層！

我哥他……他中槍了！”

遠處，紛亂的腳步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如同潮水般由遠及近，迅速放大。

增援來得超乎想象得快。

電光火石間，凌霜己經(jīng)做出決斷。

任務(wù)優(yōu)先，但無謂的犧牲是愚蠢的。

一個身中兩槍、肺部被射穿的人，在這種環(huán)境下絕無生還可能。

留下來與不明數(shù)量的敵人**，是徹頭徹尾的冒險。

她深深看了一眼墻角那個低垂著頭、生死不明的男人，準(zhǔn)備轉(zhuǎn)身撤離。

但就在這一秒，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沖動，讓她停下了動作。

是這次匪夷所思的失敗帶來的煩躁？

還是對這個平靜得詭異的目標(biāo)，產(chǎn)生了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興趣？

她上前半步，對著那個毫無聲息的身影，用冰冷而清晰的嗓音，留下了那句如同詛咒又如同預(yù)告的宣言：“下次，你就不會這么好運了?！?br>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己如被黑暗吞噬，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復(fù)雜的廢墟通道之中，沒有回頭。

她沒有看到，在她身影消失于巷口的同一秒。

墻角，那個本該因肺葉貫穿和失血而迅速死去的男人，低垂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

然后，顧云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臉色蒼白，可那雙眼睛……清亮得嚇人，里面甚至還漾著一絲……玩味。

背上那兩團血污，蔓延的速度正肉眼可見地減緩。

他望著凌霜消失的方向，抬手，用手背慢條斯理地擦去嘴角滲出的血線，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與他那副純良面貌截然相反的、充滿興味的淺笑。

“不會再有下次了，”他輕聲自語，嗓音因失血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因為，我會找到你。”

黑暗里，只有他眼底的光，幽深如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