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

1978年，終南山深處的小磨公社北莊村。

低矮的茅屋里，葉小川睜開了眼。

“這是哪兒？”

破舊的土炕。

屋頂上的茅草搖搖欲墜。

灰褐色的破舊土墻，裂了好幾條大口子。

土墻邊靠了把掃帚，一個坑坑洼洼的暖水瓶。

他的臉正對著一副挽聯(lián)。

白底。

黑字。

桃花流水杳然去，明月清風(fēng)何處尋。

挽聯(lián)？

誰死了？

葉小川是個維和士兵。

任務(wù)撤離時，****按響了****器。

他最后的印象，是眼前火紅的蘑菇云。

……

葉小川頭痛欲裂。

陌生的記憶涌入腦海。

原主也叫葉小川，是個傻子。父母雙亡，和哥哥相依為命。

哥哥接親回來的路上，墜崖身亡。嫂子江翠兒抱著他的**進了門。

下葬時，嫂子娘家哥來了，要把她拖回去另嫁。

爭執(zhí)中，原主被他們開了瓢兒。

“弄死這個傻子，改天人少了咱們再來。”

“人家錢都送來了，唉~”

痛苦不甘裹挾著葉小川。

這是原主的情緒。

既然接替了你，我一定替你報仇。

葉小川坐直了身子。

“哐當(dāng)！”一聲。

姿容清麗的少女跌在地上，驚恐地看著葉小川。

葉小川：……

好冷！

他嗖一下鉆回了被窩。

少女一臉菜色，身上裹著寬大的灰襖。

補丁摞著補丁。

江翠兒聲音發(fā)顫：

“小川，你醒了?。俊?br>
詐尸了啊。

葉小川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嫂子?！?br>
他剛剛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光溜溜的。

全身上下只有一條褲衩子，還全是破洞。

他們哥倆只有一身衣服，昨天給哥哥陪葬了。

不知嫂子看到啥沒有。

這不是耍**嗎？

“小川餓了吧？嫂子去給你做飯?！?br>
江翠兒一溜煙出去了。

葉小川環(huán)顧四周，嘆了口氣。

哎~

好窮。

屋里簡陋得可怕。

地面卻一塵不染，東西整整齊齊，看來嫂子是個勤快人。

“小川，湯來了，快趁熱喝。”

菜湯黑乎乎的，還冒著熱氣。

葉小川裹著破被子坐起來，看著菜湯子發(fā)愁。

他最煩喝中藥了。

每次喝藥都得捏鼻子。

“咕咕咕，咕?！倍亲訁s餓得直叫喚。

唉，算了。

葉小川深吸了一口氣。端起菜湯子，捏住鼻子就灌。

嗯？

沒有中藥味兒？

卻意外的鮮美。

等他反應(yīng)過來，一碗湯就見了底。

葉小川砸砸嘴：

“嫂子，菜湯還有嗎？”

江翠兒愣住了，無辜的大眼睛眨了眨，長睫輕顫，嘴巴張成了O型。

葉小川懊惱極了。

他們家就快斷頓了。

今天靠著嫂子挖的野菜，才喝了這頓湯。

吃了上頓沒下頓。

哪兒還有菜湯。

江翠兒把自己的碗遞給他：

“小川你喝吧，嫂子不餓?！?br>
葉小川怔住了。

他的眼角**一下，迅速低下了頭，眼眶微微紅。

“嫂子你還沒喝呢，我是個男人，少吃一口沒事?！?br>
葉小川撓了撓頭。

有點不好意思：

“你做得太好喝了，我的饞蟲都勾出來了?！?br>
推讓中，葉小川碰到了炕邊的桌子。

“喀嚓！”一聲。

瘸腿桌轟然倒塌。

葉小川和江翠兒大眼瞪小眼。

豁口碗掉到了地上，咕嚕嚕滾了好幾圈兒。

江翠兒一愣，連忙放下自己的湯，跟著去追碗。

“幸好，幸好。”

江翠兒抱著破碗一臉慶幸。

葉小川坐不住了。

“嫂子，等會兒我上山看看，打點兒野味兒回來?！?br>
江翠兒連連搖頭：

“不不，不用，嫂子挖野菜就夠我們吃了。你沒挖過野菜，頭上還有傷。外邊天寒地凍的，你要是病了，我怎么和你哥交待？”

“我答應(yīng)過你哥，會好好照顧你的。”

接著。

她話鋒一轉(zhuǎn)，小臉微紅：

“再說你也沒衣裳穿，咱家就一身兒衣裳。”

葉小川臉上也有點燒。

他看了看江翠兒的身形，又比了比自己的。

大小差不多。

“天太冷了，野菜還埋在雪地里，太難找了。你看看你的手，全都是凍瘡。”

“嫂子你在家歇著，我上山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捉幾只麻雀回來，咱們烤了吃?！?br>
“有我在，咱們一定能熬過這個冬天。”

江翠兒低著頭喝湯，一小口一小口的。

“啪嗒！”一聲。

淚珠砸進湯里，激起一個小水花兒。

“大川哥沒了，他的錢全給了彩禮?！?br>
“咱家過不下去了?！?br>
這事兒葉小川知道。

娘家嫂子嫌江翠兒吃的多，收了哥哥葉大川的彩禮。

以她妹妹的命相逼，讓她嫁人。

誰知道，結(jié)婚路上哥哥墜崖了。江翠兒沒進門就成了寡婦。

葉小川眼眶發(fā)酸：

“嫂子你有什么錯？咱們換一下衣服，我這就上山去?！?br>
江翠兒的臉?biāo)查g紅了，紅得滴血。連說話都結(jié)巴起來：

“這，這怎么能行？”

葉小川不容她拒絕，拉開了炕上的簾子。

他等了很久，簾子對面也沒動靜。天色不早了，再晚就上不去山了。

“嫂子，你快一點啊。”

“我，你……”

江翠聲音顫抖著，滿是羞怯。

“你把被子分給我一點兒，我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