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幸福社區(qū)街道上己經(jīng)沒幾個人影，只有路燈孤零零地站著，把趙磊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試圖把那股黏糊糊的困意趕走。

操，這社區(qū)**的夜班，真不是人值的，瑣碎得能磨掉人三層皮。

算起來，入職也快三年了。

天天不是調(diào)解張大媽家的狗吵了李大爺?shù)挠X，就是幫醉醺醺的王老五找家門鑰匙。

當初穿上這身警服時心里憋著的那股火，眼瞅著就要被這些雞零狗碎給澆滅了。

“叮鈴鈴——”***值班室的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瘆人。

趙磊一個激靈，抓起話筒：“喂，幸福路***。”

電話那頭是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又急又尖：“**同志！

你們快來??！

我老公要打死我！

就為那點破錢！

沒天理了啊！”

得，又是夫妻吵架。

趙磊心里嘆了口氣，但聲音依舊沉穩(wěn)：“**，請冷靜，說一下具體地址，我們馬上到?！?br>
“就……就幸福小區(qū)三棟二單元501！

你們快點！

他……他抄家伙了！”

“保持冷靜，我們立刻出警?！?br>
趙磊撂下電話，抓起桌上的警帽，招呼了一聲旁邊同樣眼皮打架的師兄老陳：“陳哥，三棟那邊，夫妻干仗，動靜不小?！?br>
老陳，趙磊名義上的師父，一個在基層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聞言慢悠悠地端起他那泡著濃茶的搪瓷缸子，滋溜喝了一口。

才不緊不慢地說：“急啥，雷聲大，雨點小。

這倆活寶，這個月第三回 了。

去吧，小趙，好好‘勸勸’，師傅我給你坐鎮(zhèn)?！?br>
趙磊無奈地搖搖頭，知道指望不上這位爺，整了整警服，快步?jīng)_出了值班室。

夜風一吹，精神稍微好了點。

趕到三棟501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里面摔盆子砸碗的動靜，夾雜著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怒罵。

“砰！

砰！

砰！”

趙磊用力敲了敲門，提高音量：“**！

開門！”

里面的吵鬧聲瞬間小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一個穿著睡衣、眼睛紅腫的女人探出頭，看到趙磊，像看到救星：“**同志，你可來了……”屋里一片狼藉，一個光著膀子、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喘著粗氣坐在沙發(fā)上，看見趙磊，脖子一梗，沒說話。

趙磊走進去，掃了一眼滿地碎片，心里有數(shù)了。

他沒急著發(fā)火，先是把女人扶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彎腰，撿起地上一個摔裂了相框的家庭合照，輕輕放在茶幾上。

“說說吧，怎么回事？

深更半夜的，鄰居不用休息了？”

趙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人立刻哭訴起來：“還不是因為他！

這個月工資才發(fā)幾天，又少了五百！

問他就支支吾吾，肯定又拿去賭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猛地站起來：“***放屁！

誰賭了！

那錢……那錢是請客戶吃飯了！”

“請客戶？

你一個開貨車的請什么客戶？

騙鬼呢！”

眼看戰(zhàn)火又要升級，趙磊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沒看男人，反而走到臥室門口，往里瞥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客廳角落那個有點突兀的新花瓶。

他走到男人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大哥，”趙磊的聲音放緩了些，“真要是應(yīng)酬，嫂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可要是別的……藏床頭柜底下那個舊襪子里，味兒挺沖啊，也不怕招蟲子？”

男人猛地瞪大眼睛，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像陣風一樣沖進臥室。

片刻后，手里捏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沖了出來，帶著哭腔罵：“好你個死鬼！

你真藏私房錢！

還藏襪子里！

你惡心不惡心！”

男人徹底蔫了，耷拉著腦袋，嘟嘟囔囔：“我……我這不是想攢點錢，給你買個生日禮物嘛……”一場鬧劇，以男人寫保證書，女人一邊抹眼淚一邊收拾屋子告終。

趙磊又勸了幾句，無非是互相體諒，好好過日子之類的話。

從501出來，己經(jīng)是凌晨十二點多。

趙磊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跑了五公里還累。

這工作，考驗的不是體力，是耐心和腦子。

****的路上，夜更深了。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趙磊習(xí)慣性地觀察著西周，這是干這行落下的職業(yè)病。

路燈的光暈一圈一圈，偶爾有野貓躥過。

就在這時，他眼角余光瞥到斜對面那棟廢棄的舊辦公樓，三樓某個窗戶的位置，好像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嗯？

趙磊腳步一頓，瞇起眼睛仔細看去。

那棟樓早就沒人了，線路也斷了，哪來的光？

是玻璃反光？

還是……他心里升起一絲警惕，停下腳步，借著路邊香樟樹的陰影，仔細打量著那扇窗戶。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剛才那一下反光，快得像錯覺。

也許真是自己看花眼了？

太累了？

他搖搖頭，準備繼續(xù)往回走。

可剛邁出兩步，旁邊一條堆放垃圾桶的小巷子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輕響，像是不小心踢到了什么東西。

趙磊猛地扭頭，只見一個黑影從小巷深處慌里慌張地竄了出來。

那人戴著兜帽，看不清臉，手里似乎還抱著個什么盒子。

一見巷口有人，還是個**，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扭頭就往巷子另一頭狂奔！

“站??！

**！”

趙磊心頭一凜，想都沒想，厲聲喝道，同時身體己經(jīng)像離弦之箭一樣沖了出去！

**，這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從廢棄樓附近跑出來，還一見**就跑，肯定有問題！

之前的疲憊瞬間被拋到九霄云外，腎上腺素飆升。

趙磊一邊猛追，一邊按住了肩頭的對講機，正準備呼叫支援，視線卻下意識地往前一掃——就在前方那個狂奔的黑影的頭頂上方，極其突兀地，沒有任何征兆地，浮現(xiàn)出兩行像是用微弱光線組成的，極小極小的字：**物品：輝騰電子實驗電路板目的地：老碼頭，三號倉庫趙磊猛地剎住腳步，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腦子里“嗡”的一聲！

**！

我……我眼花了嗎？

那人頭上……***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