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林九霄剛踏上青石臺階，一道粉色身影就從山門后撲了出來。

他眼皮都沒抬，側(cè)身，伸手，精準(zhǔn)地按住了來人的腦門。

“停?！?br>
蘇靈兒撲騰兩下，鼓著臉抬頭：“師兄！

三年沒見，你就這么對我！”

“就是三年沒見，才知道你肯定沒安好心。”

林九霄松開手，打量眼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還是那身粉色道袍，馬尾辮，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泉水，“說吧，又闖什么禍了？”

“我才沒有！”

蘇靈兒哼了一聲，湊過來眨眨眼，“師兄，聽說你在A市……被狐貍精追了三條街？”

林九霄嘴角一抽。

“那是業(yè)務(wù)洽談！”

他強調(diào)，“正規(guī)驅(qū)邪除妖流程！

她追我是為了談價錢！”

“哦——談價錢需要追三條街？”

“她嫌貴?！?br>
林九霄面無表情地往上走，“最后我給她打了八折，還附贈一張鎮(zhèn)宅符。”

蘇靈兒跟在后面偷笑：“我還聽說，你在城西廢樓里單挑百年僵尸，結(jié)果把整棟樓拆了，被***請去喝茶？”

“……那是個意外?！?br>
“那東郊***呢？

據(jù)說它跟你談判，要你給它建廟？”

林九霄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盯著她：“小師妹，你情報網(wǎng)挺發(fā)達??？”

“那是！”

蘇靈兒得意地?fù)P起下巴，“我可是天師府首席情報員！”

“我看你是八卦專員?！?br>
林九霄繼續(xù)往上走，三年未歸，山道兩旁的松柏似乎更高了些，空氣里還是那股熟悉的香火味，“師傅呢？”

“在正殿等你呢，說你今天必回?！?br>
林九霄挑眉：“師傅又算卦了？”

“還用算？”

蘇靈兒翻了個白眼，“你每月定時寄回來的‘奇葩委托報告’，師傅看完臉都綠了。

上個月那個‘幫**找丟失的寵物貓，結(jié)果貓是被**鬼魂附身’的事兒，師傅念叨了好幾天?！?br>
“……那是客戶隱瞞信息?！?br>
兩人踏進山門，天師府的正殿就在眼前。

紅墻青瓦，檐角懸掛銅鈴。

幾個年輕師弟正在院子里練拳，看見林九霄都眼睛一亮：“大師兄！”

林九霄點點頭，目光落在正殿門檻內(nèi)。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老人背對著門，正在給三清像上香。

“師傅?！?br>
林九霄開口。

老天師張玄真轉(zhuǎn)過身。

三年不見，師傅的頭發(fā)又白了幾縷，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他上下打量林九霄，半晌才開口：“瘦了?！?br>
“A市外賣油大?！?br>
林九霄從懷里掏出一本冊子，遞過去，“歷練報告。”

老天師接過來，隨手翻開一頁，臉色頓時微妙起來。

“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客戶要求舉辦‘鬼魂相親會’，成功配對三對，收取***八千八……”他念出聲，抬頭看林九霄，“這是什么？”

“創(chuàng)新業(yè)務(wù)?！?br>
林九霄一臉正經(jīng)，“師傅您不是說了嗎，要與時俱進?！?br>
老天師又翻一頁。

“八月二十，幫房地產(chǎn)商看樓盤**，發(fā)現(xiàn)地下有古墓，墓主是明朝太監(jiān)，要求開發(fā)商給他建祠堂否則鬧事……最后協(xié)商結(jié)果：開發(fā)商在小區(qū)內(nèi)建‘公公文化角’，墓主同意搬遷?！?br>
“……九月……行了?！?br>
老天師合上冊子，揉了揉眉心，“你這三年……挺精彩?！?br>
“都是師傅教導(dǎo)有方。”

林九霄拱手，眼里卻帶著笑。

老天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左胸的胎記，最近可有什么異樣？”

林九霄一愣，下意識摸了**口。

蓮花狀的胎記，從小就有。

不痛不*，連顏色都很淺。

“沒什么啊?！?br>
他說完，忽然想起什么，“不過……上個月在A市處理那樁‘紅衣**索命案’的時候，胎記好像熱了一下。

就一下，我還以為是錯覺?！?br>
老天師的眼神深了些。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林九霄面前，伸手按在他左胸的位置。

隔著衣服，林九霄感覺到師傅掌心傳來的溫?zé)帷?br>
下一秒，那股溫?zé)嵬蝗蛔兊脻L燙——“嘶！”

他倒抽一口冷氣。

胎記的位置，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但只持續(xù)了半秒，溫度就恢復(fù)正常。

老天師收回手，背過身去，聲音聽不出情緒：“回房去，打坐調(diào)息。

你的天眼……要開了?！?br>
林九霄怔住。

天眼。

師傅說過，他天生道骨，眉心藏著一只“天眼”，只是二十多年來從未開啟。

師傅說時機未到，強開反而有害。

“現(xiàn)在？”

林九霄問。

“就這幾天。”

老天師沒回頭，“記住，無論看見什么，都別慌。

你的天眼……很特別?！?br>
“特別在哪？”

老天師沉默了幾秒。

“可能，”他緩緩說，“能看見一些……不該看的東西?！?br>
殿外，風(fēng)吹過檐角的銅鈴，叮當(dāng)作響。

林九霄摸著胸口，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剛才的灼熱感。

不該看的東西？

他抬頭，想再問什么，卻發(fā)現(xiàn)師傅己經(jīng)走到內(nèi)殿門口。

“對了。”

老天師忽然停下腳步，側(cè)過頭，“西域那邊，最近不太平。

有個古墓被掘了，跑出來點東西?！?br>
林九霄皺眉：“什么東西？”

老天師沒回答，只是擺了擺手：“先去準(zhǔn)備吧。

天眼開的時候，可沒空管閑事?！?br>
說完，他邁步進了內(nèi)殿。

殿門緩緩關(guān)上。

蘇靈兒湊過來，小聲問：“師兄，天眼是什么？”

林九霄盯著緊閉的殿門，心里莫名地有些發(fā)沉。

師傅剛才的表情……他很少見到。

那不像擔(dān)憂，更像是——某種隱忍的不安。

“沒什么?！?br>
他轉(zhuǎn)身往自己房間走，“就是眼睛升級了而己?！?br>
“升級成什么樣？”

“大概……”林九霄推開自己房間的門，三年未歸，屋里卻一塵不染，“能看見你昨天偷吃了我藏床底下的桂花糖吧。”

蘇靈兒臉一紅：“我才沒有！”

“哦，那就是隔壁王師弟吃的?！?br>
林九霄擺擺手，“我要打坐了，別打擾我?！?br>
關(guān)上門，房間里安靜下來。

林九霄走到床邊坐下，深吸一口氣。

天眼要開了？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一片平坦，什么都沒有。

但師傅不會騙他。

而且……剛才胸口胎記那一下灼熱，絕對不尋常。

窗外，天色漸暗。

林九霄盤膝坐好，閉上眼睛，開始運轉(zhuǎn)體內(nèi)靈力。

三年歷練，他的修為己經(jīng)到了地師巔峰。

靈力在經(jīng)脈里奔騰如江河，朝著眉心那個虛無的“竅穴”涌去。

一次，兩次，三次——忽然，眉心一痛！

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林九霄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催動靈力。

下一秒，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感覺——血紅色的月亮，掛在漆黑的夜空。

月光下，是漫山遍野的**，折斷的戈矛，破碎的旗幟。

一個身穿黃金鎧甲的身影站在尸山之上，手持青銅長劍，劍身滴著暗紅色的血。

然后畫面一閃。

現(xiàn)代，墓室，昏暗的手電光。

一群人圍著巨大的黃金棺槨，正在歡呼。

棺蓋被撬開一條縫。

黑色的霧氣從縫隙里涌出來，像活物一樣扭動。

霧氣里，傳來無數(shù)人的哀嚎、尖叫、哭泣——“轟！”

林九霄猛地睜開眼睛！

渾身冷汗，心臟狂跳。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是……什么？

幻象？

還是……他忽然想起師傅的話。

“你的天眼，可能能看見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不該看的東西。

林九霄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色己經(jīng)完全籠罩了天師府，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但在他眼里，那些輪廓正在扭曲、變形，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從黑暗里爬出來。

他摸向胸口的玉佩。

那是師傅撿到他時，襁褓里就有的東西。

此刻，玉佩正在微微發(fā)燙。

像在預(yù)警。

又像在……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