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桌上的那盤紅燒大蝦早就涼了，紅殼上凝住一層橘紅色的油，黏在盤底，看著像一灘散不開的淤血。
大姑姐周潔正拿著筷子在幾道菜里翻來翻去，手邊那只碩大的“Gucci”酒神包被她故意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生怕別人看不見，那是仿品，金屬件在燈光下透著股刺眼的假亮，作為證券公司風(fēng)控主管的我，只掃一眼就知道不真。
我沒戳穿，只低頭慢慢剝蝦。
“哎，弟妹?！敝軡嵔K于丟下筷子，那雙畫得飛揚(yáng)的眼線往上一挑，目光牢牢鉤在我身上，“聽說明珠證券今年賺得不錯？我們這種私企都快發(fā)不出錢了，你們年終獎肯定不少吧？”
這一出，每年春節(jié)都得上演，只是早晚的問題。
我剛要開口，桌子底下的小腿猛地被踢了一下。
力道不輕，生疼。
我下意識看向?qū)γ娴钠牌爬罟鹛m，她正低頭扒拉碗里的飯，臉幾乎埋在碗里，放在桌邊的那只干瘦的手卻在微微發(fā)抖，她察覺到我的視線，飛快抬了下眼皮，眼神里滿是慌亂和警示，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說的是：一萬二。
她在提醒我，只能說發(fā)了一萬二。
要是往年，為了圖個省心，也為了不生事，我會順著她，報個幾千一萬糊弄過去，畢竟在這個家，守著“財不外露”這條規(guī)矩才能安穩(wěn)，公公周國強(qiáng)是典型的老大爺，有點(diǎn)錢就要撐場面，大姑姐周潔更是填不滿，今天說要包，明天就換手機(jī)。
可今年，情況不一樣。
我看著周潔那雙亮得過頭的眼，又瞟了眼主位上瞇著眼吞云吐霧、裝作漫不經(jīng)心實(shí)則豎著耳朵的公公，嘴角慢慢勾起。
我不但沒照著婆婆的意思說，反而把手里的蝦殼放下，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
“還行吧?！蔽夜室馓Ц呗曇?，語調(diào)清脆得像扇在臉上的一巴掌，“扣完稅和五險一金，到手正好三十萬?！?br>空氣瞬間像是被凍住了。
周國強(qiáng)指尖的煙灰“啪”地掉在褲腿上，燙得他哆嗦一下，也顧不上彈，那雙渾濁的眼立刻亮得像餓狼見了肉。
周潔更是下巴都要掉下來，那聲驚叫剛冒頭，就被嗆回去：“咳咳……多、多少？三十萬？！”
就連一直悶頭扒飯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