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一兩趟，長得隨**，方臉大鼻，但個子高些，人也白凈，在廠里找了個對象，據(jù)說是隔壁鎮(zhèn)上的，在供銷社賣布。女兒叫王守芳，二十歲，沒嫁人，在村辦小學當代課老師，生得隨她娘，細眉細眼，瘦條條的，但性子不像——守芳愛笑，一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像溝沿上那槐花，白凈凈的，甜絲絲的。
照理說，這一家子在柳溝村算是頂好的光景了。有房有羊，兒子有工作，女兒有書教，兩口子雖說不是蜜里調油，但一個掙錢一個持家，配合得也算嚴絲合縫。可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再好的一鍋粥，鍋底也免不了有焦糊味。
這焦糊味，出在王德貴身上。
王德貴有個毛病，也可以說不是毛病，是福氣——他好喝兩口。不是一個人悶頭喝，是愛湊局。誰家有個紅白喜事，他是掌勺的大師傅，忙完了自然要坐上席，推杯換盞，喝到臉紅脖子粗。沒有席面的日子，他就去村口李二狗的小賣部，那里常年擺著一張小方桌，幾條板凳，幾個閑人聚在那里，就著一碟花生米、半塊咸鴨蛋，能喝到半夜。
趙秀英煩他這個。煩的不是他喝酒，是他喝了酒回來那張嘴。
王德貴平時話不多，在村里人面前端著長輩的架子，說話慢條斯理，一字一頓，好像每個字都要過了秤稱一稱才放出來。但一喝了酒，那張嘴就像決了堤的河，什么都往外涌。他拍著桌子罵過村干部**，指著天罵過老天爺不長眼下雨不是時候，摟著李二狗的肩膀哭過當年在部隊沒提干的委屈。這些趙秀英都能忍，最不能忍的是——他喝了酒就念叨一個女人。
那女人叫孫桂香。
孫桂香是村里的寡婦，男人叫劉大柱，五年前在礦上砸死了，丟下她和一兒一女。孫桂香住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墻塌了半截也沒修，院子里養(yǎng)著幾只雞，一條黃狗，門口堆著柴火垛。她今年三十七八歲，生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張圓臉白里透紅，眼睛不大但水汪汪的，看人的時候眼珠子轉得快，像兩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葡萄。她愛笑，笑起來腮邊兩個酒窩，深的能汪住一滴雨。村里人說孫桂香“有顏色”——這“顏色”二字，在莊稼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