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他發(fā)病的時候把他從床底下拖出來、他咬我胳膊的時候不能躲因為一躲他就會撞墻——十年，三十萬。
一年三萬，一個月兩千五。
比他們家保姆工資還低。
我沒說話。
坐在中間位置的沈家三叔嗤笑了一聲："還想多要？當初你爹把你送過來的時候連鞋都沒穿，沈家給你吃給你穿養(yǎng)了你十年，你倒好意思還講價。"
我爹沒有送我過來。
我爹十年前就死了。
我的筷子在桌面下攥緊了一瞬，然后松開。
三天前，我在沈老爺子的書房里找一本沈淮止的舊病歷——他最近發(fā)病頻率升高，我想看看早期的治療記錄。
病歷沒找到，但我在保險柜的夾層里翻出一份牛皮紙袋。
袋子已經泛黃，封口的紅色火漆上印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標志——周氏集團的族徽。
我手指發(fā)抖地打開它。
里面是一份手寫的執(zhí)行備忘錄，字跡是沈老爺子的。
"周氏資產清算行動——庚子年臘月。參與方：沈氏、林氏、趙氏。執(zhí)行方案：制造意外火災，清除周氏核心人員。目標資產：西北稀土礦權協議（編號TL-0073）。協議持有人：周鶴鳴（已清除）。協議下落：未知。注：周鶴鳴之子周敘（8歲）已控制于沈家，持續(xù)觀察，必要時可作為尋找協議的線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
不是鋒利的那種痛，是一下一下鋸的。
我記起來了。
八歲那年冬天，凌晨三點，有人把我從床上拽起來。老錢——我家司機——抱著我從后門跑出去。
身后的房子燒得通紅。
我趴在老錢肩膀上，看見二樓的窗戶里有人影在動，然后窗戶碎了，火舌卷出來。
那是我爸**臥室。
后來我被沈家"收養(yǎng)"了。
所有人都說沈家心善，收留了一個失火后無家可歸的孤兒。
沒有人告訴我那場火是他們放的。
我在書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把那份備忘錄拍了照，原樣放了回去。
然后我去廚房給沈淮止熬粥，和過去十年的每一天一樣。
但那是最后一次了。
現在，坐在這張八十萬的飯桌末尾，聽他們討論怎么用三十萬打發(fā)我，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好。"我說。
所有人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