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林薇把離婚協(xié)議書打印出來的時候，窗外正下著雨。

墨跡還沒干透，她盯著“子女撫養(yǎng)”那一欄，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名字：陳思恬，陳思遠(yuǎn)。寫完最后一個筆畫，她的手指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打印機(jī)旁邊的手機(jī)震了三下，全是陳默發(fā)來的語音。她不用點開都知道內(nèi)容——跟以前一樣，不是說她在外面有人了，就是罵她忘恩負(fù)義。這些年，她聽得太多，耳朵都起了繭子。但她還是下意識地點開了第一條，陳默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酒意和怒意：“林薇****要臉不要臉？老子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你說離就離？你給我等著，我讓你離不成！”

聲音很大，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回蕩?？蛷d里傳來女兒的哭聲，七歲的思恬在電話里跟外婆吵架，聲音又尖又脆：“我不要媽媽走！你要是敢讓媽媽走，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林薇閉上眼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是真的疼。但比起這十年婚姻里的疼，這點疼算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氣，把協(xié)議書裝進(jìn)文件袋，拿起那把斷了兩個齒的舊傘，出了門。

雨越下越大，城中村的巷子里污水橫流，她踮著腳尖繞過水坑，運(yùn)動鞋還是濕了。走到公交站臺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農(nóng)民房——來這個城市八年了，從出租屋到出租屋，從一個人到三個人，她以為自己早該習(xí)慣了，但此刻站在雨里，她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有些路，走著走著就回不了頭了。不是不想回頭，是身后那條路，早就斷了。

一、年少不知曲中意

故事要從十年前說起。

2014年，林薇十八歲，在縣城一中讀高三。她是那種坐在后排安靜到近乎透明的女生，成績中游，長相清秀，最大的優(yōu)點是聽話。她爸在她三歲那年出車禍走了，**趙秀蘭沒有再嫁，一個人在鎮(zhèn)上的小學(xué)教書，把她拉扯大。

趙秀蘭對她寄予厚望。林薇記得很清楚，高三開學(xué)那天，趙秀蘭送她到校門口，塞給她兩百塊錢生活費(fèi)，說：“薇薇，好好考，考上大學(xué)媽**賣鐵也供你。”說這話的時候，趙秀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