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的項目。以前這種活，助理遞到我面前，我看一眼就打回去。可我低頭看見紙箱里的保溫杯，才想起來，我已經(jīng)沒有助理了。
“資料發(fā)我。”我說。
項目資料很快傳過來。項目名叫“周末爸爸計劃”。商場想做一個親子陪伴空間，讓平時忙工作的父親，在周末花兩個小時陪孩子完成一件小事：做風箏，搭紙橋，修舊玩具，或者坐下來聽孩子講一段沒頭沒尾的廢話。我看完，心里有點不舒服。陪孩子哪里需要做活動？有錢就報班，沒錢就帶公園，實在忙，轉(zhuǎn)點錢也行。我以前就是這么過來的。梁一寧小時候，鋼琴、奧數(shù)、夏令營，我一筆錢都沒少過。她想要的東西，我能買就買；我趕不回去的日子，紅包也從來沒空過。
而且這類活動最好做。燈光暗一點，音樂軟一點，父親在臺上說幾句虧欠，孩子遞一束花，臺下總會有人哭。哭完拍照，發(fā)朋友圈，品牌露出，客戶滿意。至于第二天那個父親還會不會陪孩子吃飯，不歸乙方管。我用了兩天做方案。主視覺用藍色，穩(wěn)重大氣?，F(xiàn)場分簽到區(qū)、手作區(qū)、互動區(qū)、合影區(qū)。中間加一個父親宣誓環(huán)節(jié)，最后拍一支親情短片，采訪幾組家庭，讓父親說以后會多陪孩子，讓孩子說理解爸爸。
這套東西我太熟了。以前給地產(chǎn)做業(yè)主答謝會，給銀行做親子嘉年華，給保險公司做家庭日，換個 logo 就能用。第三天，我穿上西裝去提案。出門前，我在鏡子前整理領(lǐng)帶。那條領(lǐng)帶是梁一寧十年前送我的，深灰色，紋路很細。她上大學(xué)那年，我去學(xué)?？催^她一次，在校門口站了十五分鐘，又被客戶電話叫走。
那天晚上，她給我發(fā)消息：
爸，以后你不用來了。
我回了一個紅包。她沒收。后來，她把我拉黑了。我一直把這事歸到“孩子大了”。男人在外面撐著，家里日子才過得下去。我這樣想了十年，想得很穩(wěn)，直到我走進甲方會議室。梁一寧坐在長桌盡頭，白襯衫，黑色工牌，頭發(fā)扎在腦后。她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眼神變了。小時候她看我，總帶著一點等人的急?，F(xiàn)在她抬頭看我，像在看一個遲到的供應(yīng)商。
我站在門口，手里拎著電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