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紫滕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教室的日光燈。
嗡嗡響。
她撐著講臺站起來，腿發(fā)軟。眼前五十多張臉齊刷刷看著她，有人憋笑，有人低頭刷手機，最后一排兩個男生在桌底下掰手腕。
黑板上寫著三個大字：石紫滕。
旁邊畫了一只王八。
“老師，您剛才暈過去了。”第一排的女生小聲說，“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
石紫滕沒動。
她盯著黑板上的王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粉筆灰，藍袖套，左手腕上一塊舊電子表。
日歷顯示：2019年9月2日。
她回來了。
“老師？”那女生又喊了一聲。
石紫滕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臺下的臉。一張一張掃過去。
“誰畫的？”
沒人吭聲。
“我問，誰畫的?！?br>后排掰手腕的倆男生停下來。教室里的嗡嗡聲像被掐斷了。刷手機的把手塞進桌肚。五十多個人，五十多雙眼睛，全看著她。
沒人見過石紫滕這樣。
以前的石老師，看見王八會紅著眼眶拿板擦擦掉，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講課，聲音發(fā)抖。
今天的石紫滕把板擦放下了。
她拿起粉筆，在王八旁邊寫了一行字。
“畫得不錯?！?br>粉筆頭扔回盒子里，啪嗒一聲。
“但是王八的殼少畫了兩條紋。下課來找我，我教你?！?br>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現(xiàn)在上課。把書翻到第三頁?！?br>二
石紫滕重生前，活了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里，她做了十五年班主任。帶了五屆學(xué)生。熬壞了三副眼鏡。吃了無數(shù)盒金嗓子喉寶。
然后在2019年冬天，倒在了***。
腦溢血。
后來她飄在空中，看見救護車開進校門，看見學(xué)生們擠在走廊上哭，看見**從老家趕來，癱在急診室門口站不起來。
她閨女才八歲。
丈夫三年前跟她離了婚，嫌她工資低、加班多、眼里只有學(xué)生沒有家。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跟你的學(xué)生過日子去吧。”
她真就過了十五年。
十五年，沒評上高級職稱。沒買上房。沒留住男人。工資卡里的數(shù)字每個月在四位數(shù)和五位數(shù)之間反復(fù)橫跳。抽屜里最多的東西是潤喉片和止痛藥。
重生前的最后一秒，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破班主任，誰愛當(dāng)誰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