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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世后的第七天，我開始整理她的遺物。
按照老家的規(guī)矩，頭七過后才能動逝者的東西。我請了年假，從市區(qū)開車回到縣城的老房子。推開門的時候，灰塵在陽光里浮沉，空氣中有股陳舊的味道。
母親走得突然。腦梗，從發(fā)病到離開不到三個小時。醫(yī)生說沒受什么罪，我算是接受了這個安慰。
但接受歸接受，屋子里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沙發(fā)上搭著她常穿的針織開衫，廚房的調(diào)料瓶還按原來的順序擺著，陽臺上的幾盆綠蘿長得正好。我站在客廳中央，突然不知道從哪里開始。
手機響了。是丈夫陳默。
"怎么樣，收拾得怎么樣了？"
"剛開始。"
"別太累，慢慢來。需要什么回去拿。"
"嗯。"
掛了電話，我走進(jìn)母親的臥室。
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個梳妝臺，空間就所剩無幾了。我拉開衣柜，里面掛著母親的衣服，按季節(jié)分得清清楚楚。秋冬的在外側(cè)，春夏的在里側(cè)。
我把秋冬的外套一件件取下來，疊好，裝進(jìn)帶來的編織袋里。動作機械，腦子里空空的。
整理到第三件外套的時候，口袋里掉出一樣?xùn)|西。
是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我撿起來展開，是一張醫(yī)院的繳費單。日期是三個月前，母親最后一次體檢。項目欄里有一項被紅筆圈了出來：頭部CT。
我把繳費單放在一邊，繼續(xù)整理。
衣柜清理完后是床底。我蹲下身，往里看。床底下塞著幾個紙箱，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我把它們一個個拖出來，打開看。
第一個箱子里是舊衣服，款式都是十幾年前的，料子已經(jīng)發(fā)硬。第二個箱子里是書，大多是一些養(yǎng)生雜志和舊報紙。第三個箱子比較輕，我打開一看，里面全是照片。
我把紙箱拖到客廳，在地上盤腿坐下，開始翻照片。
照片大多是近十年的。有我大學(xué)畢業(yè)時拍的，有我和陳默結(jié)婚時拍的，還有一些母親和老姐妹們出去旅游拍的。我一張張看過去，像是重新走了一遍母親的晚年。
翻到箱子底部的時候，手指觸到了一張**的照片。
我把它抽出來。
照片有些泛黃，邊緣已經(jīng)磨損。畫面里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醫(yī)院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