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人叩門
夜里第三盞長明燈滅掉的時候，陵門外忽然傳來三聲沉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
那聲音像是砸在人的骨頭上，震得整條甬道都起了回音。
我提著燈，站在奉先皇陵最外層的石門后，渾身發(fā)冷。
守陵十年，我什么怪事都見過，唯獨沒見過半夜有人來敲皇陵的門。更何況，今天白日里，山下驛道剛傳來消息——東宮失火，太子蕭承淵謀逆伏誅，尸身已下旨草草掩埋，連宗廟都入不得。
可下一瞬，門外那道低啞的聲音，偏偏越過厚重石門，精準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沈知微?！?br>我手里的銅燈險些摔下去。
整座京城里，如今還會這樣叫我的人，早該死在十年前了。沈家被抄，族人發(fā)配皇陵，父親病死，母親瘋了，最后只剩我一個人守著這片墳與燈。活人都不肯記得我，更不會有人在深夜叫我的名字。
門外那人停了一息，又開口，聲音更低，帶著血沫似的?。骸伴_門。”
我沒有動。
守陵人不能擅開陵門，這是死罪。何況門外若真是“太子”，那就是更大的死罪。
外頭的人像是再撐不住，身體重重撞在門上，傳來一聲悶響。我咬了咬牙，握緊腰間鑰匙，從門縫里往外看去。
月色冷白，照出一張染血的臉。
那張臉我認得。
十年前，先帝率百官祭陵，我跪在石階最下方，隔著人群遠遠看見過年少的東宮太子。那時他一身玄衣，眉目冷峻，站在金鑾傘下，像天生該坐在萬人之上。后來十年過去，他愈發(fā)清冷疏離，成了整個大昭最尊貴也最危險的人。
而現(xiàn)在，這位三日前剛被賜死的太子，正渾身是血地靠在陵門外，衣袍被刀劍割得破爛，肩上還插著半截斷箭。
他垂著眼，唇色蒼白，手卻死死按著門縫，像是靠最后一口氣撐到了這里。
“沈知微。”他再次叫我，目光透過門縫落在我臉上，竟帶了幾分我看不懂的篤定，“只有你能救我。”
我的后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他認識我。
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怎么會認識一個守陵十年的罪臣之女？
陵外忽然亮起火把。
“搜！陛下有旨，逆賊尸身不見，皇陵周圍一寸都不得放過！”
追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