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報告首長，我不傻
1963年，春。
我站在邊境小鎮(zhèn)的招待所窗前，看樓下那個穿軍裝的男人己經(jīng)原地站了二十分鐘。
他身姿筆挺，下頜線繃得像刀裁過，眼睛始終盯著對面供銷社的方向。
太陽曬得他后頸起了薄汗，但人紋絲不動，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
我喝了口搪瓷缸里的熱水，心想：兵王。
穿越到這個年代三個月，別的不說，這種氣質(zhì)我太熟了。
國防大學(xué)里每年都能見著幾個，被特招來的尖子兵，走路帶風(fēng)，看人像測距，往訓(xùn)練場上一戳，渾身上下就寫著西個字——生人勿近。
樓下這位，是生人勿近plus版。
我本來不該出現(xiàn)在這兒。
國防大學(xué)年輕的無線電教授，赴邊境軍區(qū)交流學(xué)習(xí)，半路火車被沖垮，困在這個鳥不**的小鎮(zhèn)等調(diào)度。
三天了。
樓下那尊門神也站了三天。
每次我推開窗，他就像后腦勺長了眼睛，目光立刻掃過來，冷颼颼的，像要把人扎個對穿。
我懶得理他。
第三次了。
我推開窗，倒了搪瓷缸里的涼水。
樓下那位果然又轉(zhuǎn)過頭來，目光里帶著研判和審視。
我沖他晃了晃空缸子：“同志，打水要去哪兒？”
他頓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開口。
半晌，抬手往東邊一指。
“謝了?！?br>
我關(guān)上窗，換鞋出門。
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聽見背后傳來一句：“少開窗?！?br>
聲音很低，帶著沙。
我腳步?jīng)]停，也沒回頭，只是嘴角翹了一下。
這是三天來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那天傍晚，事情就來了。
我去供銷社買肥皂。
柜臺后排著七八個人，收銀的老頭兒慢吞吞打算盤，半天找不開零錢。
我站在隊伍中間，聽身后兩個“農(nóng)民”聊天。
說今年收成。
說公社的牛生了崽。
說孩子他娘又懷上了。
我聽到第二句，余光往旁邊貨架瞄了一眼。
那個穿灰布褂子的男人在挑搪瓷盆，盆底敲得叮當(dāng)響，耳朵卻支著，往我身后方向偏。
隊伍往前挪了兩步。
我聽見身后的“農(nóng)民”壓著嗓子說了句什么，聲音太輕，像是被風(fēng)吹散了。
但那個字，我聽見了。
頻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隔壁軍區(qū)通報過，有敵特潛入邊境，攜帶電臺，可能偽裝成支邊人員。
我繼續(xù)排隊，繼續(xù)看柜臺上方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快輪到我時，忽然“哎呀”一聲，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同志，你怎么了？”
身后的人來扶我。
我沒理他，就著蹲下的姿勢，手指在鞋底抹了一把灰，順勢往他褲腳蹭了蹭。
動作太快，沒人注意。
我踉蹌著站起來，說不舒服，先走了。
出了門，我沒回招待所，而是繞到供銷社后面的巷子里蹲著。
天擦黑的時候，那個“農(nóng)民”出來了。
他走得很快，邊走邊往后看。
我藏在柴垛后頭，等他走遠(yuǎn)了才起身，順著墻根跟上去。
他拐進一間土坯房。
我繞到房后，貼著墻聽。
里頭有敲擊聲。
三短兩長，停頓，又是兩短。
莫爾斯碼。
我閉眼聽了一會兒，把內(nèi)容記下來。
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往回走。
拐過巷口，迎面撞上一堵人墻。
我抬頭，對上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你在這兒干什么？”
那位兵王同志站在三步開外，表情像臘月的凍土。
我眨眨眼：“散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墻。
他壓著聲音問：“為什么跟蹤那個人？”
“散步順便。”
“那個男的，你蹲他門口干什么？”
“聞聞他家的飯香不香?！?br>
他眉頭擰起來，眼睛里像淬了火。
我沒躲，迎著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他顯然被我這笑弄得一怔。
我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能聽見：“東邊第三間土坯房，兩個，可能三個，有電臺，明天凌晨西點接頭?！?br>
他愣住了。
我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拍拍他胳膊：“去查吧，查完了早點睡。
明早六點還有一班火車，我得趕。”
說完，從他身側(cè)擠過去，往招待所走。
走了十來步，聽見身后腳步追上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沒回頭：“聽到的?！?br>
“聽到？”
“他們說話?！?br>
“說話？”
他聲音里帶上明顯的懷疑，“隔著二十米，隔著墻，你聽到了？”
我轉(zhuǎn)過身，沖他彎了彎眼睛。
月光底下，那張冷硬的臉被陰影遮了一半，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睛，盯著我，像要把人看穿。
我說：“同志，你耳朵不好使，不代表別人也不行?！?br>
他沉默了幾秒。
“叫什么名字？
哪個單位的？”
“**。
國防大學(xué)教員。”
我往招待所那邊指了指，“就住你樓上，靠窗那間?！?br>
他又沉默了。
我回身上樓。
躺下不到兩個小時，外頭起了動靜，腳步聲雜沓，低喝聲，隱約還有發(fā)動機突突突地響。
我把被子蒙到頭上，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第二天一早，我拎著行李去車站。
月臺上人不多，我正找車票，一只大手忽然伸過來，把車票抽走了。
又是他。
“你干什么？”
他低頭看著車票上的字，沒說話。
旁邊跑來一個年輕戰(zhàn)士，啪地立正：“報告！
己經(jīng)核實，昨晚抓獲三名潛伏敵特，繳獲電臺一部、密碼本兩冊！”
他嗯了一聲，把車票還給我。
我接過來，往車上走。
“**同志?！?br>
我回頭。
他站在月臺上，初升的太陽從他背后照過來，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他說：“謝謝。”
我笑了一下：“不客氣。
往后注意點，別老站太陽底下曬，臉都曬脫皮了?！?br>
他微微瞇起眼。
我轉(zhuǎn)身上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車開動的時候，他從月臺上消失了。
我以為這事就翻篇了。
我站在邊境小鎮(zhèn)的招待所窗前，看樓下那個穿軍裝的男人己經(jīng)原地站了二十分鐘。
他身姿筆挺，下頜線繃得像刀裁過，眼睛始終盯著對面供銷社的方向。
太陽曬得他后頸起了薄汗，但人紋絲不動，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
我喝了口搪瓷缸里的熱水，心想：兵王。
穿越到這個年代三個月，別的不說，這種氣質(zhì)我太熟了。
國防大學(xué)里每年都能見著幾個，被特招來的尖子兵，走路帶風(fēng)，看人像測距，往訓(xùn)練場上一戳，渾身上下就寫著西個字——生人勿近。
樓下這位，是生人勿近plus版。
我本來不該出現(xiàn)在這兒。
國防大學(xué)年輕的無線電教授，赴邊境軍區(qū)交流學(xué)習(xí)，半路火車被沖垮，困在這個鳥不**的小鎮(zhèn)等調(diào)度。
三天了。
樓下那尊門神也站了三天。
每次我推開窗，他就像后腦勺長了眼睛，目光立刻掃過來，冷颼颼的，像要把人扎個對穿。
我懶得理他。
第三次了。
我推開窗，倒了搪瓷缸里的涼水。
樓下那位果然又轉(zhuǎn)過頭來，目光里帶著研判和審視。
我沖他晃了晃空缸子：“同志，打水要去哪兒？”
他頓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開口。
半晌，抬手往東邊一指。
“謝了?！?br>
我關(guān)上窗，換鞋出門。
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聽見背后傳來一句：“少開窗?！?br>
聲音很低，帶著沙。
我腳步?jīng)]停，也沒回頭，只是嘴角翹了一下。
這是三天來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那天傍晚，事情就來了。
我去供銷社買肥皂。
柜臺后排著七八個人，收銀的老頭兒慢吞吞打算盤，半天找不開零錢。
我站在隊伍中間，聽身后兩個“農(nóng)民”聊天。
說今年收成。
說公社的牛生了崽。
說孩子他娘又懷上了。
我聽到第二句，余光往旁邊貨架瞄了一眼。
那個穿灰布褂子的男人在挑搪瓷盆，盆底敲得叮當(dāng)響，耳朵卻支著，往我身后方向偏。
隊伍往前挪了兩步。
我聽見身后的“農(nóng)民”壓著嗓子說了句什么，聲音太輕，像是被風(fēng)吹散了。
但那個字，我聽見了。
頻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隔壁軍區(qū)通報過，有敵特潛入邊境，攜帶電臺，可能偽裝成支邊人員。
我繼續(xù)排隊，繼續(xù)看柜臺上方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快輪到我時，忽然“哎呀”一聲，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同志，你怎么了？”
身后的人來扶我。
我沒理他，就著蹲下的姿勢，手指在鞋底抹了一把灰，順勢往他褲腳蹭了蹭。
動作太快，沒人注意。
我踉蹌著站起來，說不舒服，先走了。
出了門，我沒回招待所，而是繞到供銷社后面的巷子里蹲著。
天擦黑的時候，那個“農(nóng)民”出來了。
他走得很快，邊走邊往后看。
我藏在柴垛后頭，等他走遠(yuǎn)了才起身，順著墻根跟上去。
他拐進一間土坯房。
我繞到房后，貼著墻聽。
里頭有敲擊聲。
三短兩長，停頓，又是兩短。
莫爾斯碼。
我閉眼聽了一會兒，把內(nèi)容記下來。
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往回走。
拐過巷口，迎面撞上一堵人墻。
我抬頭，對上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你在這兒干什么？”
那位兵王同志站在三步開外，表情像臘月的凍土。
我眨眨眼：“散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墻。
他壓著聲音問：“為什么跟蹤那個人？”
“散步順便。”
“那個男的，你蹲他門口干什么？”
“聞聞他家的飯香不香?！?br>
他眉頭擰起來，眼睛里像淬了火。
我沒躲，迎著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他顯然被我這笑弄得一怔。
我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能聽見：“東邊第三間土坯房，兩個，可能三個，有電臺，明天凌晨西點接頭?！?br>
他愣住了。
我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拍拍他胳膊：“去查吧，查完了早點睡。
明早六點還有一班火車，我得趕。”
說完，從他身側(cè)擠過去，往招待所走。
走了十來步，聽見身后腳步追上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沒回頭：“聽到的?！?br>
“聽到？”
“他們說話?！?br>
“說話？”
他聲音里帶上明顯的懷疑，“隔著二十米，隔著墻，你聽到了？”
我轉(zhuǎn)過身，沖他彎了彎眼睛。
月光底下，那張冷硬的臉被陰影遮了一半，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睛，盯著我，像要把人看穿。
我說：“同志，你耳朵不好使，不代表別人也不行?！?br>
他沉默了幾秒。
“叫什么名字？
哪個單位的？”
“**。
國防大學(xué)教員。”
我往招待所那邊指了指，“就住你樓上，靠窗那間?！?br>
他又沉默了。
我回身上樓。
躺下不到兩個小時，外頭起了動靜，腳步聲雜沓，低喝聲，隱約還有發(fā)動機突突突地響。
我把被子蒙到頭上，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第二天一早，我拎著行李去車站。
月臺上人不多，我正找車票，一只大手忽然伸過來，把車票抽走了。
又是他。
“你干什么？”
他低頭看著車票上的字，沒說話。
旁邊跑來一個年輕戰(zhàn)士，啪地立正：“報告！
己經(jīng)核實，昨晚抓獲三名潛伏敵特，繳獲電臺一部、密碼本兩冊！”
他嗯了一聲，把車票還給我。
我接過來，往車上走。
“**同志?！?br>
我回頭。
他站在月臺上，初升的太陽從他背后照過來，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他說：“謝謝。”
我笑了一下：“不客氣。
往后注意點，別老站太陽底下曬，臉都曬脫皮了?！?br>
他微微瞇起眼。
我轉(zhuǎn)身上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車開動的時候，他從月臺上消失了。
我以為這事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