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時間竊賊

鐘表匠陳恪發(fā)現(xiàn)自己丟了三秒鐘。

不是手機上的時間，不是墻上的掛鐘，是他自己的時間。那天早上他照常七點十五分起床，刷牙，洗臉，煮咖啡。他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從按下咖啡機的按鈕到咖啡滴完，正好是四十七秒。他用這個時間來熱牛奶，把牛奶倒進不銹鋼杯里，放在蒸汽棒下面，打開蒸汽，等溫度計跳到六十五度。四十七秒，剛剛好。

可今天，牛奶熱好了，咖啡卻還沒滴完。他看了一眼咖啡機上的計時器：五十秒。他愣了愣，以為自己按晚了，沒在意。然后他端著咖啡走到陽臺上，坐下來，準備看當天的報紙。他拿起報紙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早上七點三十一分。他把報紙展開，翻到頭版，讀完了一篇關于地鐵新線路開通的報道，又翻到第二版，讀了一篇關于本市氣溫即將突破歷史極值的新聞。讀完這兩篇，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三十一分。

他盯著那行數(shù)字看了五秒鐘。他確定自己已經讀了至少兩篇報道，花了不止一分鐘。他又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掛鐘顯示七點三十四分。掛鐘是他自己做的，用的是二戰(zhàn)時期德國U型潛艇上的一個精密齒輪系，誤差每年不超過半秒。他相信自己的掛鐘勝過相信手機，手機的時間會漂移，網絡延遲會導致誤差，但他的掛鐘不會。

掛鐘是對的。手機慢了?；蛘哒f，他的三秒鐘不是丟了，是被偷了。

陳恪是一個鐘表匠。不是那種在商場里開專柜、賣瑞士名表的鐘表匠，而是一個躲在老城區(qū)一條窄巷子里、專門修理和**機械鐘表的手藝人。他的店鋪叫“恪時記”，開在永安巷的拐角處，門臉不大，一塊木頭的招牌，白底黑字，字體是瘦金體，他自己寫的。鋪子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鐘表，墻上掛的，柜子里擺的，工作臺上拆開的，從落地鐘到懷表，從**時期的座鐘到瑞士的五六十年代的老手表，什么樣的都有。

他的鋪子開了一十二年，附近的街坊鄰居都知道他修表的手藝好。不光是修得好，而且快。別人修一塊表要一個星期，他只要半天。別人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