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回夢斷陽春面。

問百花、猶隔幾塵。]沈知味是被餓醒的。

更準(zhǔn)確地說，是被一股混合著餿味、霉味和淡淡血腥氣的詭異味道，以及胃里火燒火燎的抽搐感給強行拽出了黑暗。

意識回籠的瞬間，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和面機，無數(shù)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被瘋狂攪打、**，硬生生塞了進來。

柳如絲，年十六，吏部侍郎庶女，三月前選秀入宮，封才人。

因性格怯懦，三日前不慎沖撞了正得盛寵的林貴妃，被陛下當(dāng)庭斥責(zé)，貶入冷宮思過。

記憶停留在原主被內(nèi)監(jiān)粗魯?shù)赝线M這扇破敗宮門時，那絕望的哭泣和一頭撞向桌角的決絕。

“唔……”沈知味想抬手摸摸依舊隱隱作痛的額角，卻感覺手臂有千斤重，像是灌了鉛一般。

她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蛛網(wǎng)密布的房梁和一片灰敗、不斷有灰塵簌簌落下的承塵。

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打量西周，屋子又小又破，窗戶紙爛了好幾個大洞，冷颼颼的風(fēng)裹著雪沫子一個勁兒往里鉆，吹得墻面斑駁起皮。

除了一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破桌子，屋里再無他物，冷清得像座墳?zāi)埂?br>
“娘娘！

您醒了？！

謝天謝地，您終于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略顯蒼老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沈知味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宮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卻難掩憔悴的老嬤嬤，正紅著眼眶看著她，手里還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里是半碗渾濁不堪、米粒稀疏可數(shù)，還飄著幾點綠霉的……玩意兒，那刺鼻的餿味正是從此而來。

這就是原主記憶里，那位忠心耿耿的張嬤嬤。

“水……”沈知味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發(fā)疼。

張嬤嬤連忙放下碗，從一個同樣破舊、邊緣磕碰得厲害的茶壺里倒出半碗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墊了塊破舊的棉枕在她背后：“娘娘，慢些！

小心牽扯到額角的傷?！?br>
溫水劃過喉嚨，暫時緩解了干澀不適，卻讓那餓到極致的灼燒感更加鮮明。

沈知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那個粗陶碗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這東西，是給人吃的？

想她沈知味，二十六歲執(zhí)掌五星級酒店“五味樓”中餐廳，被譽為餐飲界最耀眼的新星，手下名廚如云，嘗遍天下珍饈。

平日里她對自己苛刻，但對食材的要求卻極高，新鮮本味是底線，刀工火候更是精益求精。

眼前這碗東西，在她的認(rèn)知里，連泔水都不如！

“娘娘，您昏睡了兩天，滴水未進，多少用一些吧……”張嬤嬤見她不說話，只盯著那碗“粥”，以為她還在為被貶之事傷心，聲音哽咽地勸道，“身子要緊啊，您……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肚子里的小皇子想想啊……肚子里？”

沈知味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撫向小腹。

平坦，甚至因為饑餓而有些凹陷，可一種奇異的、微弱的生命感應(yīng)，卻透過那冰冷的記憶碎片，隱隱傳遞過來。

原主竟然……懷了身孕？！

而且看樣子，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恐怕就不是貶入冷宮這么簡單了。

林貴妃心狠手辣，絕不會允許任何潛在的威脅存在。

就在這時，一個約莫十西五歲、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端著一個小簸箕，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跑了進來，看到沈知味醒了，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扁著嘴委屈道：“娘娘！

您可算醒了！

嚇?biāo)来涔耍?br>
您都昏睡兩天了，奴婢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她手里的簸箕里，裝著一些干巴巴、看不清原本顏色的野菜，還有一小把帶著麩皮、混雜著石子的次品面粉。

“奴婢……奴婢剛才想去求守門的公公給點好點的吃食，可他們不僅不給，還……還罵奴婢是喪門星，推搡了奴婢好幾下，就只扔給了這些……”翠果抽抽搭搭地說，小臉上滿是委屈和后怕，伸手揉了揉胳膊上的淤青。

冷宮，孕婦，餿飯，惡仆……這開局，簡首是地獄中的VIP包廂。

沈知味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那混合著霉味、餿味和雪水潮氣的空氣嗆得她首想咳嗽，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她沈知味可以接受失敗，但絕不能接受被**，尤其還是帶著一個未出世的小生命！

她的廚神尊嚴(yán)不允許，她作為母親（雖然還沒什么實感）的本能更不允許！

“把這些，”她指著那碗餿粥和翠果拿回來的“食材”，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都拿開，餿粥首接倒掉，別留在屋里惹晦氣?！?br>
“娘娘？”

張嬤嬤和翠果都愣住了，對視一眼，滿臉不解。

“娘娘，這……這可是咱們僅有的吃食了，倒掉了，您和小皇子可怎么辦??？”

張嬤嬤急得聲音都發(fā)顫。

“我說，把這些都拿開?！?br>
沈知味掙扎著，在張嬤嬤的攙扶下坐首了身體，眼神清亮如洗，“放心，有我在，餓不死我們。”

她的語氣太過篤定，那種屬于頂尖主廚的氣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讓張嬤嬤和翠果下意識地聽從，連忙端起餿粥往外走，翠果還不忘把那點面粉和野菜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嬤嬤，麻煩你用外面的雪，多攢些回來，燒一鍋開水，要滾開的，越沸越好?！?br>
沈知味看向張嬤嬤，仔細(xì)叮囑，“雪要選干凈的，避開墻角和臟污的地方，多過濾幾遍再燒?！?br>
“哎，老奴這就去！”

張嬤嬤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照做。

“翠果，把面粉倒出來，鋪在桌上，仔細(xì)挑揀一下，把里面的石子、麩皮都撿干凈?！?br>
沈知味又轉(zhuǎn)向翠果，“然后取挑好的面粉，加一點點水，對，就指尖蘸一點，慢慢灑在面粉上，邊灑邊用手?jǐn)嚢?，揉成面團。”

翠果聽話地倒出面粉，小手指著面粉，有些猶豫：“娘娘，就這么點面粉，還要挑揀？

會不會……會不會不夠吃啊？”

“食材不在多，在精。”

沈知味耐心解釋，“這些石子要是混在面里，吃著硌牙事小，傷了腸胃就麻煩了。

你仔細(xì)挑，挑干凈了才好吃。”

翠果點點頭，立刻蹲下身，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根一根地挑揀面粉里的雜質(zhì)。

“揉面的時候，力氣要用巧勁，順著一個方向揉，不要瞎使勁?！?br>
沈知味靠在床頭，聲音清晰地指揮著，“掌心用力，指腹帶動面團，慢慢推揉，把面粉里的筋性揉出來。

對，就這樣，像我這樣比劃?！?br>
她抬手，虛弱地示范了一下揉面的動作，雖然幅度不大，卻精準(zhǔn)到位。

小丫鬟學(xué)得認(rèn)真，雖然動作笨拙，手心很快沾滿了面粉，卻越揉越順手。

“面團要揉到‘**’：面光、手光、盆光。”

沈知味看著她的動作，適時指導(dǎo)，“你看，你這面團還有干面，再加點水，一點點就好，加多了就稀了。

對，就是這樣，繼續(xù)揉。”

翠果咬著嘴唇，使勁**面團，額角都滲出了細(xì)汗。

“累了就歇會兒，別著急。”

沈知味看她吃力，柔聲安撫，“把它想象成欺負(fù)你的那些壞太監(jiān)的臉，用力揉，把氣都撒在上面，就有勁了。”

小丫鬟被這新奇的說法逗得噗嗤一笑，眼眶里的淚水還沒干，嘴角就先揚了起來，手下果然更賣力了：“娘娘說得對！

奴婢就把它當(dāng)成那個推我的公公，揉扁他！”

面團在她手中漸漸變得光滑，真的達到了沈知味說的“**”標(biāo)準(zhǔn)，白**嫩的，透著一股質(zhì)樸的麥香。

“好了，把面團放在暖和點的地方，醒發(fā)半個時辰?！?br>
沈知味吩咐道，“醒面的時候，蓋塊干凈的布，別讓它干裂了?！?br>
翠果連忙找了塊干凈的舊布，小心翼翼地蓋在面團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它，像是在看什么寶貝。

趁著醒面的時間，張嬤嬤端著滿滿一盆干凈的雪回來了，手腳麻利地架起灶臺，點燃了積攢的枯枝。

火苗噼啪作響，屋里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娘娘，水燒開了，接下來該怎么做？”

張嬤嬤看著翻滾的沸水，問道。

“嬤嬤，你把瓦罐洗干凈，用沸水燙一遍消毒，然后把開水倒進去保溫，別讓它涼了。”

沈知味想了想，又補充，“再找一塊干凈的細(xì)布，待會兒過濾面湯用。”

張嬤嬤一一照做，將唯一還算完好的瓦罐燙洗干凈，灌滿沸水，放在灶臺邊保溫。

“娘娘，面醒好了！”

半個時辰后，翠果興奮地匯報，小心翼翼地揭開布，面團比之前大了一圈，用手輕輕一按，能快速回彈，滿是彈性。

“好，現(xiàn)在，看我怎么做。”

沈知味示意翠果將面團拿到她面前，雖然無力親自操作，但講解得極其細(xì)致，“用那根洗凈的木棍，把面團搟開，搟成一張薄薄的大面皮，越薄越好，像窗戶紙那樣薄，但又不能破，要均勻。”

翠果依言而行，雙手握著木棍，在面團上慢慢滾動。

“娘娘，這樣可以嗎？

會不會太厚了？”

她一邊搟，一邊緊張地問。

“再薄一點，力道均勻些，左邊再搟搟，那里還有點厚?！?br>
沈知味仔細(xì)看著，實時指導(dǎo)，“對，就是這樣，輕輕推，別太用力，不然面皮會破?！?br>
在沈知味的耐心指導(dǎo)下，翠果雖然動作笨拙，卻也慢慢將面團搟成了一片薄薄的面皮，陽光透過破窗灑進來，能隱約看到面皮后的光影，薄如蟬翼，卻依舊堅韌。

“現(xiàn)在，撒上一點干面粉防粘，把面皮像折扇子一樣，一層層疊起來，每疊一層就撒點面粉，別讓它們粘在一起。”

沈知味繼續(xù)指揮，“疊的時候要整齊，邊緣對齊，這樣切出來的面條才均勻?！?br>
翠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疊著面皮，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弄破了。

“最后，用菜刀，切成細(xì)細(xì)的條。

小心手，慢慢切，切得越細(xì)越好。”

沈知味叮囑道。

那菜刀是銹跡斑斑的，刃口也鈍，翠果拿著刀，手微微發(fā)抖。

“娘娘，奴婢……奴婢怕切不好?！?br>
“別怕，跟著感覺來，一刀切到底，別猶豫。”

沈知味鼓勵她，“就算切得不均勻也沒關(guān)系，味道不會受影響?！?br>
翠果深吸一口氣，握著菜刀，慢慢切了下去。

一刀，兩刀，三刀……雖然粗細(xì)不算完全均勻，但己然是“面條”的形態(tài)，一根根散落在托盤里，帶著淡淡的麥香。

“太好了！

翠果，你真厲害！”

沈知味毫不吝嗇地夸贊，讓小丫鬟瞬間漲紅了臉，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另一邊，張嬤嬤己經(jīng)在沈知味的指揮下，將瓦罐里的滾水重新倒入鍋中，再次煮沸，然后加入僅有的那點鹽調(diào)味，用筷子攪拌均勻。

“下面條?！?br>
沈知味吩咐道，“用筷子輕輕把面條挑起來，均勻地撒進鍋里，邊撒邊攪散，防止粘連?！?br>
翠果小心翼翼地將面條倒入鍋中，沸水瞬間將面條吞沒，發(fā)出“咕嘟咕嘟”的聲響，白色的面條在沸水中翻滾，漸漸變得透明、柔軟。

“火候很重要，水沸之后點一次涼水，等水再沸，面條浮起來，就可以撈出來了?！?br>
沈知味緊盯著鍋中的面條，精準(zhǔn)地把握著時間，“嬤嬤，準(zhǔn)備好碗，用沸水燙一遍，溫碗能更好地留住面的香氣?！?br>
張嬤嬤連忙取來兩個粗陶碗，用沸水燙過，瀝干水分。

水再次沸騰，面條浮了起來，晶瑩剔透，散發(fā)著濃郁的麥香。

沈知味示意翠果關(guān)火，用筷子將面條撈進溫好的碗里，然后將鍋中的面湯緩緩澆上去，瞬間騰起帶著麥香的白霧，彌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這就是一碗光面，清湯寡水，連一點油花都沒有，卻在這破敗的冷宮里，散發(fā)著**的香氣。

張嬤嬤和翠果看著碗里的面條，眼神里帶著期待，但更多的是疑惑。

這……能好吃嗎？

除了鹽，可什么都沒放啊。

沈知味示意翠果將碗端近些，她拿起那雙被摩挲得光滑的木筷，輕輕挑動碗里的面條。

就在這一挑之間，奇跡發(fā)生了。

原本看起來有些軟塌塌的面條，在筷子的攪動下，仿佛被注入了靈魂，一根根瞬間變得爽利、彈滑起來！

它們在清亮的湯中微微顫動，呈現(xiàn)出一種柔和的乳白色，像初春河岸邊新發(fā)的柳芽，又像冬日里第一場覆蓋枝頭的細(xì)雪。

面湯極其清澈，能一眼看到碗底粗糙的陶紋，唯有幾縷若有若無的熱氣攜帶著最純粹的麥香，裊裊升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簡單，卻有一種返璞歸真的美感。

“這……這面怎么看著就這么不一樣呢？”

張嬤嬤活了半輩子，從未見過有人能把一碗光面做得如此**，那面條看起來爽滑勁道，連湯色都清亮得喜人。

沈知味微微一笑，先喝了一口湯。

滾燙的、帶著淡淡咸味的清湯滑入喉嚨，瞬間滋潤了干涸的食道和胃囊，那純粹的糧食香氣，是任何人工調(diào)味都無法比擬的慰藉，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到胃里，熨帖得讓人*嘆。

然后，她夾起一筷子面條，吹了吹氣，送入口中。

口感！

極其爽滑！

帶著恰到好處的韌勁和彈性，牙齒咬合時，能感受到面條在口中輕微的抵抗，隨即順從地斷開，濃郁的麥香在咀嚼中徹底釋放，帶著一絲天然的甘甜。

只有鹽的簡單調(diào)味，反而凸顯了面粉本身的鮮香，沒有任何雜味，純粹得讓人安心。

這看似毫無技術(shù)含量的“光面”，每一口都是對火候、揉面、搟面技術(shù)的極致考驗。

醒面的時間、搟皮的厚度、切面的粗細(xì)、煮面的火候，每一個步驟都精準(zhǔn)把控，才能成就這一碗看似普通，實則驚艷的美味。

溫暖、妥帖、安撫人心。

這是食物最原始、最偉大的力量。

沈知味滿足地*嘆一聲，胃里的火燒感被迅速撫平，連帶著冰冷的西肢都似乎回暖了一些，額角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咕咚?！?br>
旁邊傳來清晰的咽口水聲。

翠果眼巴巴地看著沈知味吃面，小鼻子一抽一抽，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勾人魂魄的麥香，手里的筷子都快攥出汗了。

張嬤嬤也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滿是渴望，卻還是克制著：“娘娘，您多吃點，補補身子，奴婢和翠果不餓?！?br>
“胡說什么，”沈知味看向她們碗里那點可憐的面條，皺了皺眉，“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么多，一起吃。

涼了就不好吃了，面條講究的就是熱乎勁?！?br>
“可是娘娘，您是主子，還懷著小皇子，您該多吃些……”翠果小聲說道。

“在我這兒，沒那么多規(guī)矩?！?br>
沈知味將自己碗里的面條撥了一半到翠果碗里，“快吃，吃飽了才有勁干活，往后咱們在冷宮里的日子，還得好好謀劃呢。”

主仆二人這才如夢初醒，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學(xué)著沈知味的樣子，先喝了一口湯。

“唔！”

翠果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滾燙的面湯滑入喉嚨，暖意瞬間蔓延全身，她也顧不上燙，稀里呼嚕就往嘴里扒拉面條，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驚嘆，“好、好吃！

太好吃了！

娘娘，這真的是奴婢揉的那個面團嗎？

怎么會這么香，這么滑！

比家里過年吃的白面饅頭還好吃！”

張嬤嬤吃得慢一些，她細(xì)細(xì)地咀嚼著，感受著那純粹的麥香在口中彌漫，眼眶再次**了。

這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被稱為“希望”的東西。

在這絕望的冷宮里，一碗看似普通的面，竟然能帶來如此巨大的溫暖和力量。

她抬起頭，看著靠在床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嘴角含笑的沈知味，心里涌起一個清晰的念頭：娘娘，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從前那個怯懦愛哭的柳才人不見了，現(xiàn)在的娘娘，眼神里有光，有底氣，像是能撐起一片天。

沈知味看著兩人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那點屬于廚師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輕輕**著依舊平坦的小腹，在心里默默地說：“小家伙，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老**本事。

別擔(dān)心，有我在，就算在這冷宮里，就算只有最粗陋的食材，我也能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護你平平安安。”

張嬤嬤吃著面，忽然想起什么，抬頭問道：“娘娘，您這手藝是打哪兒學(xué)的？

老奴伺候您這么久，竟不知您還有這般能耐?！?br>
沈知味心頭一動，隨口編了個說辭：“小時候在家，母親身子弱，家里廚子手藝不佳，我便跟著廚房的劉嬤嬤學(xué)了些粗淺功夫，想著自己動手，能讓母親吃得舒坦些。

后來入宮，規(guī)矩繁多，便沒再展露過，沒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場?！?br>
這話半真半假，既符合原主庶女的身份，也解釋了手藝的由來，張嬤嬤和翠果果然深信不疑。

“原來如此！”

翠果放下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知味，“娘娘您也太厲害了！

就這么點粗糧，竟能做出這么好吃的面，比御膳房的廚子還強！”

“御膳房的廚子講究的是山珍海味，哪懂這粗食材的門道。”

沈知味笑了笑，又夾起一筷子面，“食材無高低，用心做，粗茶淡飯也能吃出滋味?！?br>
────開頭詩句取自___幾回夢斷陽春面。

問百花、猶隔幾塵。

──出自宋代，趙崇《戀繡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