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風鈴斷

陸言蹊第一次來我家那天，走廊盡頭那串貝殼風鈴響了整整一下午。

叮叮，叮叮，清脆得像碎玉。

我蜷在臥室角落，聽著外面的動靜——母親殷勤的腳步聲，繼父低沉的客套，還有陸言蹊溫和有禮的回應。十八歲少年的聲音，清亮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克制。

“沈姨，這是我媽媽準備的燕窩，她說您身體弱，要多補補?！?br>
“哎呀，這么貴重……言蹊你太客氣了！”

“應該的。清辭妹妹在房間嗎？”

“在呢在呢，那孩子怕生，我去叫她……”

“不用，我等等就好?！?br>
腳步聲停在門外。我抱緊膝蓋，把臉埋得更深。我知道他是誰——父親生意伙伴陸叔叔的兒子，比我大三歲，在省重點高中讀高三，品學兼優(yōu)，相貌出眾，是那種活在別人家父母嘴里的孩子。

而我是沈清辭，高二，成績中下，寡言少語，父母離異后跟著母親改嫁給做建材生意的周建國，住進了這棟三層小洋樓。貝殼風鈴是母親掛的，她說這房子太空，需要點聲音。

“清辭，我是陸言蹊?！彼陂T外輕聲說，“能開下門嗎？”

我沒動。

“我?guī)Я藥妆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看?！彼D了頓，“還有一盒巧克力，瑞士的，同學從國外帶的?！?br>
我仍沉默。這些年我學會的最好本事，就是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像墻角的灰塵，沒人會注意，也沒人會來撣。

但陸言蹊不同。他安靜地等在門外，十分鐘，二十分鐘。直到我腿都麻了，才聽到他極輕的嘆息：

“那我放在門口了。風很涼，記得加衣服?！?br>
腳步聲遠去。我等到客廳完全安靜，才悄悄拉開門。地上放著一個紙袋，里面是幾本嶄新的詩集——聶魯達、辛波斯卡，還有一本《小王子》。巧克力的包裝上印著我不認識的文字。

還有一張便簽，字跡工整如印刷體：

“清辭，風鈴很好聽。希望有一天，你能走出來聽聽風聲?！?br>
我捏著便簽，走到走廊盡頭。貝殼風鈴在晚風中輕輕碰撞，夕陽透過彩色玻璃，在墻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是我住進這里三個月來，第一次認真看它。

后來我知道，那天陸言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