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假千金生下的孩子。
她抱著我離開的那天，所有人都想我們死。
我叫長安。
我娘說，這名字是她被趕出侯府那天，在長安街頭給我取的。
她說，不求榮華，唯愿我此生平安。
可我出生到現(xiàn)在，從沒平安過。

我娘曾是忠勇侯府的千金，謝明珠。
這是她偶爾燒糊涂了，才會抓著我的手，顛來倒去講的故事。
她說侯府的院子有多大，春日里海棠開得有多盛，她說外祖母——那時還叫她母親——是如何摟著她，心肝肉兒地疼。
她說得最多的，是我那從未見過面的爹，侯府世子陸文軒。
她說他溫潤如玉，說他們新婚時多么恩愛，說他曾把她的手貼在胸口，說此生絕不負(fù)她。
她說這些時，眼睛望著漏雨的屋頂，亮得嚇人，像燒著兩簇將熄未熄的火。
然后火光就滅了。
她會劇烈地咳嗽，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子蜷起來，聲音低下去，變成含糊的嗚咽。
“假的……都是假的……”
她生下我之后，一切就都成了假的。

我是這一切錯誤的鐵證。
我娘懷我七個月時，侯府來了個衣衫襤褸的婆子，帶著一枚褪色的長命鎖，和一樁陳年舊事。
她說當(dāng)年侯府夫人生產(chǎn)時，穩(wěn)婆被對家買通，將農(nóng)家剛出生的女兒，和真正的侯府千金調(diào)了包。
我娘謝明珠，是那個農(nóng)家的女兒。
而真正的侯府千金，流落鄉(xiāng)野，受盡苦楚，前年病死了。
滴血認(rèn)親的水端上來，我**血，和侯爺、夫人的，融不到一起。
她當(dāng)場就軟了身子，身下見了紅，在產(chǎn)房的慘叫和血腥氣里，拼死生下了我。
后來我無數(shù)次想，她或許寧愿那時就和我一起死了。

月子還沒坐完，風(fēng)雨就來了。
最先變臉的，是我那曾“溫潤如玉”的爹，陸文軒。
他走進(jìn)充滿奶腥氣和藥味的房間，不再看她，目光像掃過一件礙眼的擺設(shè)。
“收拾一下，”他說，聲音冷得能刮下冰碴，“西郊有處莊子，你們先去住著?！?br>我娘抱著襁褓中的我，不敢置信，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文軒……夫君？你看，這是你的女兒，你看她……”
陸文軒瞥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娘后來形容，比臘月的風(fēng)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