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大雪，我在院子里堆了個雪人。
沒人知道，雪人的肚子里，埋著我八歲的親妹妹。
屋里，我媽還在給妹妹織那件粉色小毛衣，一針一線，溫柔得能滴出水。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對一個孩子這么上心。
可惜，那個人不是我。

我蹲在雪地里，手凍得發(fā)紫，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每捧一把雪壓上去，我就想起她是怎么無視我的高燒，怎么看著別人欺負我不管，怎么把所有好東西都塞給妹妹，怎么對著我說：
“你是姐姐，就該讓著她。”
“她還小，你別跟她計較?！?br>“要不是你沒用，我怎么會只疼她？”

妹妹踹爛我堆的雪人那天，仰著小臉沖我笑：
“媽媽只喜歡我，你是沒人要的孩子。”

就是那一刻，我徹底下定了決心。

我把妹妹哄到院子里，騙她鉆進雪堆里***。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一切都蓋住了。
我一下一下，把雪拍得緊實、厚重、密不透風。
用媽媽大衣上偷來的紐扣當眼睛，用藏了好幾天的胡蘿卜做鼻子。

一個完美的雪人，成了。

我拍掉手上的雪，平靜地走進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
“媽，妹妹……被一個穿黑衣服的人抱走了?！?br>
我媽手里的毛線針“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瘋了一樣沖出去，在雪地里哭喊、尋找、崩潰。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絕望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無人看見的、冰冷的笑。

慢慢熬吧，媽。
冬天還長著呢。
等雪化的那天，你會收到我送給你一輩子的“驚喜”。
臘月里一刮風，北坡平原的風就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硬得硌骨頭，打在臉上不是冷，是鈍疼，跟村里那些潑婦撒潑時，不分青紅皂白扇耳光一樣，又狠又悶，半天緩不過勁。天是死灰死灰的，低得快壓到土坯房的房檐，人站在院里，胸口悶得發(fā)慌，像揣了一塊凍了整冬的硬土疙瘩，喘口氣都費勁。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樹，葉子早落得**，枝椏歪歪扭扭往天上戳，黑黢黢的跟鬼爪一樣，風一鉆進去，就嗚嗚地響，一會兒像受了委屈的婦人哭，一會兒又像陰惻惻的怪笑，聽久了，后脖子根的汗毛都豎起來，心里頭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