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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無言過遠山
***里很冷。
我站在兩張蓋著白布的推車前,靜靜地看著他們。
爸爸的臉色是青灰的,插管留下的淤青還在嘴角。
媽**頭骨碎了,法醫(yī)盡力做了縫合,卻依然看得出來慘烈。
我沒有哭。
流產的虛弱和極度的悲痛,讓我整個人處于一種詭異的麻木狀態(tài)。
周嶼川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資源。
最好的入殮師,最貴的墓地,最體面的追悼會,事無巨細地包辦了一切。
醫(yī)院的走廊里,幾個催債的供應商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堵住了門。
“沈知意!**死了,這錢誰還?父債女償!”
“今天不給個說法,你們連**都別想領走!”
我木然地抬起頭,剛想說話。
周嶼川擋在了我身前。
他脫下了外套披在我發(fā)抖的肩膀上,轉身面對那些兇神惡煞的債主。
他只是點燃了一根煙,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沈家的債務,周氏集團全盤接手?!?br>
“半小時內,所有的欠款連本帶利打進你們的賬戶。”
“現在,誰再敢在這里大聲喧嘩一句,我保證他在江城待不下去。”
債主們面面相覷,被他的氣場震懾,灰溜溜地散了。
周嶼川轉過身,看著我。
他眼尾泛紅,眼神里有著近乎卑微的討好。
“知意,事情我都處理好了。你別怕,以后有我?!?br>
他試圖伸手來攬我的肩膀。
我面無表情地后退一步,讓他的手落了空。
外套滑落在地。
“周總。”
我看著他,語氣客氣得像在面對一個陌生人。
“沈家的債,我會算清楚,連本帶利還給你。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周嶼川的手指僵硬地蜷縮了一下。
“知意,我們之間,非要分得這么清嗎?”
他的聲音發(fā)澀。
“我們還沒有領證。”
我譏諷的笑笑。
他張了張嘴,卻無從辯駁。
追悼會那天,下著大雨。
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所有人都看到周氏集團的掌權人,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西裝,站在家屬答謝的位置上。
他對每一個來賓鞠躬,體面而周到。
儀式進行到一半時,外面?zhèn)鱽砹艘魂嚦臭[聲。
是姜恬。
她被周嶼川的保鏢攔在門外,淋得像落湯雞,不顧形象地哀求著。
“嶼川哥!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那筆錢是救命錢啊!”
“我不想坐牢!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還不住地想往里沖。
如果是以前,周嶼川只要看到她掉一滴眼淚,就會心疼地把她護在懷里。
但此刻。
周嶼川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著身邊的助理冷冷地吩咐。
“她的聲音吵到知意了?!?br>
“把她嘴堵上丟進局子里。告訴里面的律師,按最高量刑判,我不希望這輩子再看到她。”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狠厲。
助理打了個寒顫,立刻去辦了。
姜恬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被強行拖走。
周嶼川轉過頭,看向我。
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期盼,但我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姜恬的死活,與我何干?
她不過是周嶼川縱容出來的一把刀。
真正在我心上捅刀子的人,就站在我面前。
下葬結束,賓客散去。
墓園里只剩下我和周嶼川。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退婚協(xié)議,還有沈家公司股份抵押的借條。”
我看著墓碑上父母的笑臉,語氣平靜。
“你在追悼會上替我還的錢,算我借你的。按照銀行最高利息算?!?br>
“從今天起,我們再無瓜葛?!?br>
周嶼川看著那份文件,沒有接。
“我不簽。”
他嗓音嘶啞,一字一頓。
“知意,我說了,我拿命賠你。你就算要拿刀捅死我,我也認。但你別想推開我?!?br>
他上前一步,試圖抱我。
我沒有躲,只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周嶼川,你把命給我,我嫌臟?!?br>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搖晃了一下,嘴唇顫了顫,***都沒說。
我把文件塞進他懷里,轉身撐起黑傘,走進雨幕中。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