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逃荒。
我餓著肚子，走了二十里山路，厚著臉皮去姑姑家借糧。
姑父沒說話，扛出五斤紅薯面，往我手里一塞就進屋了。
我道謝，抱著糧食往回走。
走了不到兩里地，我忍不住打開袋口看了一眼。
我愣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動，隨后掉頭，跑回了姑姑家。
01
1965年，北方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生疼。
我叫周秀云，今年二十歲。
家里的地窖已經(jīng)空了，最后一顆干癟的土豆，昨天進了女兒丫丫的肚子。
丫丫才三歲，餓得小臉蠟黃，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丈夫王勇半個月前上山砍柴，摔斷了腿，如今只能躺在炕上，每天光是湯藥就要耗盡家里本就不多的柴火。
看著一屋子愁云慘霧，我下了一個決心。
去我姑姑家，周桂芬家借糧。
姑姑家在二十里外的趙家莊，日子比我們好過得多。
我把家里唯一一件不帶補丁的衣服穿上，又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落魄。
臨出門前，王勇拉住我的手，眼里滿是愧疚。
“秀云，別去了，我一個大男人，沒用?！?br>我拍了拍他的手。
“說啥胡話，你安心養(yǎng)傷，我去去就回?！?br>我沒敢看丫丫的眼睛，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我關(guān)上門，頂著寒風(fēng)，一步步往趙家莊走。
二十里山路，我走了快三個小時。
到姑姑家時，我的腿已經(jīng)像灌了鉛。
院門開著，一股肉香從里面飄出來。
我咽了口唾沫，感覺胃里燒得更厲害了。
表弟趙志強正坐在院子里，啃著一個油汪汪的窩頭。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撇了撇。
“喲，這不是秀云姐嗎？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我擠出一個笑臉。
“志強，姑姑和姑父在嗎？”
“在屋里呢。”
他沒起身，也沒請我進去。
我只能自己厚著臉皮，走到堂屋門口。
“姑姑。”
姑姑周桂芬從屋里走出來，看到我，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秀云啊，你怎么來了？”
我**凍得通紅的手，低著頭，難以啟齒。
這時候，姑父趙建軍從里屋走了出來。
他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看我的眼神里帶著審視。
“有事？”
他的聲音很冷。
我心一橫，直接說了出來。
“姑父，姑姑，家里……斷糧了。王勇的腿也斷了，丫丫好幾天沒吃飽飯了。我想……借點糧食，等明年開春，我們肯定還。”
我說完，頭埋得更低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
只有外面趙志強咀嚼窩頭的聲音。
過了許久，姑父趙建軍哼了一聲。
他沒說話，轉(zhuǎn)身進了旁邊的雜物間。
姑姑站在原地，一臉為難，看著我，又看看屋里。
“秀云，不是姑姑不幫你，實在是……我們家也不寬裕?！?br>我沒說話，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我準(zhǔn)備放棄，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姑父扛著一個布袋子出來了。
他把袋子重重地往我懷里一塞。
“五斤紅薯面，拿走吧。”
說完，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轉(zhuǎn)身就進了屋，把門關(guān)上了。
姑姑嘆了口氣，也跟著進去了。
我抱著懷里沉甸甸的袋子，鼻子一酸。
不管怎么說，糧食借到了。
我沖著緊閉的屋門，大聲說了句：“謝謝姑父，謝謝姑姑。”
沒有人回應(yīng)。
我抱著糧食，轉(zhuǎn)身往外走。
經(jīng)過院子時，趙志強已經(jīng)吃完了窩頭，他斜眼看著我，說了一句。
“打發(fā)要飯的呢?！?br>我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我咬著牙，抱著那五斤紅薯面，走出了趙家的大門。
這是丫丫的命。
02
回家的路，似乎比來時更長。
風(fēng)更冷了，雪花開始一朵一朵地往下飄。
我把裝著紅薯面的布袋緊緊抱在懷里，用身體給它取暖。
這不僅僅是五斤糧食。
這是我們一家三口接下來半個月的指望。
只要省著點吃，摻上些野菜，總能熬到王勇的腿好一些。
想到丫丫能吃上一口熱乎乎的糊糊，我的腳步就輕快了幾分。
來時路上的屈辱和難堪，似乎也被這點希望沖淡了。
姑父雖然臉冷，但還是給了糧。
姑姑雖然為難，但也沒攔著。
做人要記恩。
我想，等我們家緩過來了，一定要加倍還上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