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煙的手頓了一下。
他終于掀起眼皮，往我這邊掃了一眼。那一眼，沒有任何失而復(fù)得的驚喜，只有滿滿的厭煩。
“啥女兒？不是我的。”他抖了抖煙灰，轉(zhuǎn)頭繼續(xù)摸牌，“早就在**判給**了，你們找錯人了。幺雞！碰！”
我躲在張鳳霞的身后，渾身止不住地發(fā)抖。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走進(jìn)來一個干癟精瘦的老**。
是我奶奶。
她手里拎著半筐爛菜葉子，一抬頭看見躲在**后面的我，原本渾濁的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像是活見鬼了一樣。
“你……你這喪門星咋還沒死？！”
她扔下菜筐，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上來，揚(yáng)起那只像枯樹皮一樣的手，照著我的臉就要扇下來。
“你個賠錢貨！擋了我老陳家傳宗接代的路，你咋沒在河里淹死！你還敢?guī)?*上門？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嚇得閉上眼睛，本能地抱住頭蹲在了地上，等待著那熟悉的劇痛。
可預(yù)想中的巴掌并沒有落下來。
“砰——！”
一聲巨響，李長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洗臉盆鐵架子，臉盆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刺耳的破音。
他那張平時笑呵呵的臉此刻黑得像鍋底，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熊。他一把攥住老**的手腕，猛地將她甩開。
“我****！你個老不死的東西，你再動她一指頭試試？！”
李長海紅了眼，轉(zhuǎn)身就要去掀***的麻將桌：“自己親生骨肉往死里逼，大冬天往冰窟窿里推，你們***還是人嗎？！老子今天非廢了你個王八犢子！”
眼看李長海那缽大的拳頭就要砸在***臉上，張鳳霞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李長海！你瘋啦！當(dāng)著**的面**，你想進(jìn)去蹲笆籬子??！”
張鳳霞死命把他往后拽，轉(zhuǎn)頭指著***和那個跌坐在地上的老**，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他們臉上：
“我呸！就你們這種爛了心肝的玩意兒，也配當(dāng)?shù)?dāng)奶？連山里的**都知道護(hù)犢子，你們倒好，生生要弄死親孫女！你們就不怕半夜**爺來敲門，把你們這群絕戶的玩意兒帶走！”
“嫌丫頭擋了孫子的路？就你們老陳家這破家底、這爛德行，生出兒子也是個吃槍子兒的命！還傳宗接代，你們家里是有皇位要繼承??！”
張鳳霞的戰(zhàn)斗力驚人，幾句話罵得屋里的人面紅耳赤，連剛才還囂張的***都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及時控制住了局面。因?yàn)槟?*我下河涉嫌故意**，**當(dāng)場拿出**，要把老**帶走調(diào)查。
老**嚇得癱在地上撒潑打滾，哭天搶地，而***不僅沒攔著，反而嫌棄地直往后躲，生怕惹火燒身。
看著這場鬧劇，我只覺得心里最后一絲對“家”的幻想，也跟著那張麻將桌一起碎成了齏粉。
從陳家出來，**又帶著我們?nèi)チ宋矣H生母親王翠花的住處。
那是鎮(zhèn)上另一處稍微齊整些的院子。
張鳳霞牽著我的手，用力敲了敲門。
“咚咚咚——”
院子里明明有腳步聲，還有女人哼著歌洗衣服的聲音。可當(dāng)**在門外喊出我的名字，問她是不是陳小滿的母親時。
院子里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緊接著，傳來“咔噠”一聲，是從里面插上門栓的死鎖聲。
“我不是！我不認(rèn)識什么陳小滿！撫養(yǎng)權(quán)在***那兒，你們找錯人了，別來煩我！我這馬上要嫁人了，你們別壞了我的名聲！”
門內(nèi)傳來的，是我親生母親冰冷而尖銳的聲音。
那一刻，冬天的風(fēng)好像直接吹穿了我的胸膛。
我不哭，也不鬧，只是木然地站在那扇緊閉的鐵門外。
我六歲的人生，在這一天，被我的親生父母，徹底判了**。
張鳳霞的手猛地攥緊了我。
她咬著牙，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指著那扇門狠狠啐了一口：
“不認(rèn)就不認(rèn)！就這種為了嫁人連親骨肉都不要的狠毒女人，真跟了你，孩子早晚也得被你賣了！”
她一把將我抱起來，按在李長海寬厚的背上。
“咱走！這種惡心人的地方，咱一秒鐘都不多待！回家！”
……
那天晚上，我又回到了那個生著煤爐子的溫暖平房里。
張鳳霞給我鋪了一床嶄新的厚棉被，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