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呼吸------------------------------------------。。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灑在蜿蜒的山路上。那七具**就在前方十幾丈遠(yuǎn)，一上一下地跳動(dòng)著，噗通，噗通，噗通。，喉嚨里全是鐵銹味。。。不是快。是節(jié)奏變了。陳陽盯著它們，發(fā)現(xiàn)跳動(dòng)的時(shí)間間隔在縮短。噗通噗通噗通——越來越密，像心跳在加速，像有什么東西在催著它們快點(diǎn)，再快點(diǎn)。。，是從地面升起來的冷，透過鞋底往上鉆，像踩在冰面上。陳陽低頭看了一眼，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泛著青白色的光，但石頭縫里有什么東西在往外滲。。，從地底冒出來，像頭發(fā)絲在水里飄。陳陽打開陰陽眼，瞳孔猛地縮緊了。。，是某種濃稠的、翻滾的黑暗，像一片黑色的海，在地下涌動(dòng)。那些黑氣從石頭縫里擠出來，纏上**的腳踝，順著小腿往上爬。。，蹲下來在地上畫符。一筆起，二筆落，三筆封魂——這是爺爺教他的鎮(zhèn)尸符，從前只要畫出來，**就會(huì)停在原地。。。
朱砂在石板上發(fā)出暗紅色的光，像一只閉著的眼睛。
然后黑氣涌過來。
像潮水，像活物，從地底翻涌而上，一口吞掉了符咒。朱砂的光瞬間熄滅，石板上的筆畫被黑氣腐蝕得干干凈凈，連痕跡都沒留下。
陳陽愣在原地。
符被破了。不是畫錯(cuò)了，不是法力不夠——是地下的東西太強(qiáng)了，強(qiáng)到他的符根本不夠看。
**跳過了那道符的位置，繼續(xù)往前。
陳陽攥緊朱砂筆，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追。
又追了半炷香的功夫，密林突然向兩側(cè)退開。月光毫無遮擋地照下來，照亮了前方那座沉默的老宅。
青磚灰瓦，院墻高聳。
七具**在院門前停了下來。
它們齊刷刷地轉(zhuǎn)身。
陳陽的腳釘在了地上。
七具**面對(duì)著他，額頭上的符紙不知什么時(shí)候不見了，露出青白的臉。眼眶是空的，沒有眼珠，沒有眼白，只有兩個(gè)黑洞洞的窟窿，像兩口枯井。
七雙空洞的眼睛盯著他。
陳陽喉嚨發(fā)緊，手摸向腰間的桃木劍。
然后其中一具**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fā)出來的。是從腹部，從更深處，像有什么東西在它的肚子里說話。聲音干澀，沙啞，像砂紙摩擦木板。
“你不是要送我們回家嗎？”
陳陽渾身僵硬。
“到了?！?br>到了。
陳陽腦子里嗡的一聲。它們說的“家”，不是村子，不是祖墳，是這座老宅，是老宅地下的邪祟。二十年來所有**都在往這里送，二十年來的引邪入土，都在往這里引。
“家”在地下。
陳陽深吸一口氣，拔出桃木劍。他知道符咒沒用，桃木劍可能也沒用，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七具**一旦進(jìn)入老宅，儀式就完成了，地下的邪祟就會(huì)成形。
他咬破食指。
血珠從傷口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陳陽在左手掌心快速勾畫——不是鎮(zhèn)尸符，是破邪符。爺爺手札里記載的，筆畫復(fù)雜，需要以血為引，以命為祭。
最后一筆落在掌心中央。
掌心燒了起來。
不是真的火，是從骨頭里燒出來的灼熱，順著手臂往上竄，燒得他整條胳膊都在發(fā)抖。陳陽咬著牙，把掌心按在地上。
轟——
地面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是炸開的。一道裂縫從陳陽掌心下向兩側(cè)延伸，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從中間撕開。黑氣從裂縫里噴涌而出，沖天而起，把月光都遮住了。
七具**同時(shí)倒了下去。
噗通——
七聲悶響，像七袋糧食砸在地上。它們一動(dòng)不動(dòng)了，額頭上的符紙沒了，腳底的符咒也沒了，就是七具普通的**，僵硬的，冰涼的。
但陳陽沒看它們。
他盯著地面的裂縫。
黑氣散去了，月光重新照下來，照進(jìn)那道裂縫里。裂縫很深，看不見底，但黑暗中隱約能看見一段石階，一級(jí)一級(jí)往下延伸，通往地底深處。
然后他聽見了。
呼吸聲。
沉重的，緩慢的，從裂縫下面?zhèn)魃蟻?。不是人的呼吸，是某種更大的東西的呼吸，每一次都帶著一股氣流，裹著腐臭和鐵銹的味道，從地底涌上來。
呼——吸——
呼——吸——
像沉睡了二十年的東西，終于要醒了。
陳陽渾身發(fā)抖，掌心的破邪符還在燒，血從指縫里往下滴。他盯著裂縫，腿像灌了鉛，想跑跑不了，想動(dòng)動(dòng)不了。
然后他看見了。
一只手。
從裂縫邊緣伸出來。
蒼白的手，五指扣住泥土，指甲縫里全是黑泥。手背上的皮膚薄得像紙，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它在往上攀爬，一點(diǎn)一點(diǎn)，指節(jié)彎曲，泥土在指縫間碎裂。
呼——吸——
呼吸聲更重了。
陳陽攥緊桃木劍，掌心的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跑，應(yīng)該離開這里，離開這座老宅，離開這片地脈。但腿不聽使喚，腳像長(zhǎng)在了地上。
那只手又往上爬了一截。
手腕露出來了。
蒼白的，瘦骨嶙峋的，像一截枯枝。
陳陽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啞的聲音，不是喊叫，是某種他自己都聽不懂的音節(jié)。他后退了一步，腳跟碰到了一具**。
他低頭。
七具**安靜地躺在月光下，面容安詳，像終于睡著了。
但地下的呼吸聲還在繼續(xù)。
呼——吸——
呼——吸——
陳陽抬起頭，看向那只手。
它停住了。
五指扣在裂縫邊緣，一動(dòng)不動(dòng)。
然后第二只手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