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我叫陸沉------------------------------------------“你的腳傷得嚴(yán)重嗎？能感覺到骨頭有沒有問題？”，還是問了一句?！皯?yīng)該……只是扭到了，不是骨折的那種疼?！编洁皆囍p輕動了動腳腕，嘶了一聲，趕緊停住。，知道骨折是什么感覺?！澳蔷秃?，先別動，等工作人員來處理。嗯。”。，***人裹在里面。，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工作人員在遠(yuǎn)處維持秩序的聲音。，那些聲音好像隔了一層什么東西，變得模糊而遙遠(yuǎn)?！澳阋彩莵韰⒓踊顒拥?？”嘟嘟先開了口。，尤其是一個陌生人剛剛幫了她——什么都不說，好像不太禮貌?！班牛沂嵌兑艄俜降臄z影師。攝影師……”嘟嘟重復(fù)了一下這三個字，下意識地在腦海里描摹一個攝影師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那你剛才一直在拍照？對，從紅毯開始就在拍?！?br>“那你一定很累了。”
陸沉愣了一下。
這句話的語境很奇怪。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大多數(shù)人的第一反應(yīng)是“我好害怕我好痛我的手機(jī)壞了我什么時候能走”。
但這個女人說的是——“那你一定很累了。”
好像比起自己的腳扭傷、比起全場的混亂，她更在意的是一個陌生人在紅毯上站了多久。
“還好，習(xí)慣了?！标懗琳f。
嘟嘟?jīng)]有再說話。
但陸沉感覺到，在黑暗中，她的臉是朝著他這個方向的。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雖然什么都看不見，但那種“被看著”的感覺很清晰。
像冬天曬太陽，暖意是慢慢滲透進(jìn)來的。
過了一會兒，遠(yuǎn)處出現(xiàn)了一點(diǎn)微弱的橘色光。
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是幾個工作人員端著點(diǎn)亮的燭臺走了進(jìn)來。
燭光在黑暗中搖曳，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鬼魅一樣在墻上跳舞。但不管怎么說，有光了。
借著那點(diǎn)微弱的燭光，陸沉終于看清了面前這個女人的樣子。
她穿著一件一字肩紅色禮裙，裙擺上沾了一些灰，還有一小塊香檳的漬跡。
頭發(fā)原本應(yīng)該是盤起來的，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散了一半，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邊，顯得有點(diǎn)狼狽——但那種狼狽反而讓她看起來更真實(shí)。
她的臉很小，尖尖的下巴，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即便在燭光下也能看到眼底的光澤。
鼻子小巧挺拔，嘴唇微微抿著，因?yàn)槟_痛而顯得有些蒼白。
此刻那雙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底映著燭光，像兩顆被點(diǎn)燃的星星。
陸沉認(rèn)出了她。
陳嘟嘟。
最近大火的流量小花，三部劇連播，霸屏了整整一個季度。
他在抖音上刷到過她的剪輯，也見過她的廣告牌。
但鏡頭里的她和此刻的她不太一樣——鏡頭里的她甜美精致，像一顆包裝完美的糖，此刻的她有點(diǎn)狼狽，有點(diǎn)蒼白，又有點(diǎn)……認(rèn)真。
因?yàn)樗苍诳搓懗痢?br>燭光下，她終于看清了幫助自己的這個男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攝影馬甲，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shí)的小臂。
他的個子很高，她坐著，他站著，她得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不是那種精致帥氣的長相——輪廓分明，下頜線很硬朗，眉毛濃黑，眼睛深邃。怎么說呢，是一種很“干凈”的長相。
不油膩，不張揚(yáng)，像一杯白開水，沒什么味道，但解渴。
此刻，那雙眼睛正低頭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點(diǎn)關(guān)切，還有一點(diǎn)她讀不懂的沉穩(wěn)。
嘟嘟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搭在他的手臂上，從剛才被他扶起來之后，她就一直沒有松開。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的耳朵一下子燙了起來，她趕緊縮回手，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像是在掩飾什么。
“你是……陳嘟嘟？”陸沉問。
“嗯?！彼c(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diǎn)。
陸沉想說點(diǎn)什么，比如“我看過你的劇”或者“你演得很好”之類的客套話，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太刻意了。
他最終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了一句：“腳傷回去好好處理，別落下病根?！?br>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嘟嘟垂下眼睛，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心里飛快地轉(zhuǎn)了一下，他沒有要簽名，沒有套近乎，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這讓她覺得……挺意外的。
不是因?yàn)樗X得自己多了不起，而是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在任何場合，只要被認(rèn)出來，對方要么熱情得過分，要么緊張得語無倫次。
像他這樣平靜的，很少見。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陸沉?！?br>“陸沉……”她把這兩個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要把它們刻進(jìn)某個地方，“謝謝你，陸沉?！?br>“不客氣?！?br>話音未落，一個穿著職業(yè)裝的女人急匆匆地擠了過來，看到嘟嘟坐著的椅子，幾乎是撲過來的。
“嘟嘟！天哪你沒事吧？我找了你半天！你的腳扭傷了？”
經(jīng)紀(jì)人王姐蹲下來檢查她的腳腕，語氣又急又慌。
嘟嘟看到王姐額頭上全是汗，心里突然有點(diǎn)愧疚，她一定嚇壞了。
“王姐，我沒事，就是扭了一下，不嚴(yán)重，這位先生幫了我?！编洁秸f著，眼神往陸沉那邊瞟了一下，然后又飛快地收回來。
王姐這才注意到陸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攝影馬甲上停了一下，語氣客氣但有些冷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謝謝你啊，麻煩你了?！?br>“不客氣?！?br>王姐把嘟嘟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
嘟嘟單腳站著，另一只腳不敢著地，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地又朝陸沉的方向看了一眼。
陸沉站在那里，沒有再上前。
他已經(jīng)做了他該做的，剩下的，是經(jīng)紀(jì)人的事。
嘟嘟被扶著走了幾步，突然回過頭來。
燭光在她臉上跳躍，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抿了一下嘴唇，對陸沉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在搖曳的燭光中，像一朵在夜色里悄悄開放的花。
然后她轉(zhuǎn)回頭，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群中。
王姐一邊扶著她一邊低聲念叨：“你怎么不給我打電話？我快急死了?！?br>“手**不開了，而且……”嘟嘟頓了一下，“剛才太黑了，我也不知道你在哪?！?br>她沒說的是，剛才太黑了，她摔倒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不是“打電話給王姐”，而是“有沒有人在”。
然后一只手就伸過來了。
這個念頭讓她有點(diǎn)不好意思，但她很快把它按了下去。
腳踝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疼痛是可以忍受的。
她開始想別的事情，手**不開、全場停電、那道白光……這些加在一起，不像是普通的故障。
她隱隱覺得，有什么更大的事情發(fā)生了。
王姐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回去得找個醫(yī)生看看，明天還有個通告，你這腳……”
“王姐，”嘟嘟打斷她，聲音平靜，“先看看大家的情況吧。不止我一個人受傷了?！?br>王姐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
大廳里的燭光越來越多，工作人員開始分組清點(diǎn)人數(shù)、安撫傷者。
陸沉站在原地，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相機(jī)，拍了拍灰塵。
雖然現(xiàn)在它只是一塊昂貴的磚頭，但他有種直覺——那道白光、這場混亂、這些被燒毀的電子設(shè)備，都只是開始。
真正的東西，還在后面。
他抬起頭，透過落地窗看向外面的海面。
夜色深沉如墨，星光微弱如塵。
海面上什么都沒有。
但陸沉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中，朝著這艘船，慢慢靠近。他的直覺一向很準(zhǔn)。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然后他把相機(jī)掛在脖子上，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燭光搖曳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