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在左側，衣柜在進門左手邊。一切都熟悉得令人窒息，又因為左右顛倒而透著詭異的陌生感。
我走到衣柜前。這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白色推拉門衣柜，有些年頭了，滑軌不太順暢。我抓住左側的門板，用力向右邊推開。
嘎吱——
老舊的滑軌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里面掛著我常穿的那些衣服，襯衫、外套、褲子，按照顏色深淺粗略排列著，和我自己的習慣一樣。我抬頭看向衣柜頂層。那里通常用來堆放換季的被褥和舊物，需要踮腳才能勉強夠到。
我搬過旁邊的床頭柜，踩上去，高度剛好。
頂層堆著幾個收納箱，落了些灰。我用手撥開最外面的一個半透明塑料箱蓋，里面是幾床薄毯。下面壓著一個硬殼的東西。
我把它抽了出來。
是一本素描本。封面是深藍色的硬卡紙，邊角磨損得厲害，露出下面白色的紙板。很舊了。
我跳下床頭柜，就站在衣柜前，翻開了它。
第一頁，是鉛筆畫的幾何體，線條稚嫩，旁邊標注著光影方向。是學生時代美術課的練習。我快速翻頁，后面是一些靜物，建筑速寫。筆觸逐漸變得熟練。
直到我翻到中間靠后的一頁。
紙張有些泛黃，這一頁被反復涂抹過，用橡皮擦得有些起毛，又用鉛筆重重地描畫。能看出是一個復雜的結構圖，線條交錯，層層疊疊，像是一個……迷宮？或者某種內部剖視圖。
線條很亂，但隱約能辨認出，那似乎是一個無限回廊的草圖。一條走廊連接著房間，房間又通向同樣的走廊，如此循環(huán)，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在這潦草混亂的草圖旁邊，空白處，用那種初中生常見的、故作成熟的潦草字體，寫著一行小字：
“我的家，永遠走不出去。”
我盯著那行字，又低頭看看手里那張“我”寫的**便簽，再抬頭看看這個鏡像的臥室。
學生時代的素描本，怎么會出現在這個“第二個家”的衣柜頂層？那行字……是我寫的嗎？我完全不記得畫過這樣的東西，寫過這樣的話。
永遠走不出去。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素描本粗糙的頁邊。昨晚電梯里那種無限下墜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失重的感覺，金屬廂體輕微的嗡鳴，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仿佛卡住了，然后……
然后我就回家了，倒頭就睡。
真的只是這樣嗎？
“它（家）在看著?！?br>紙條上的警告再次浮現。我猛地合上素描本，緊緊把它抱在胸前，好像它能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我轉過身，背對著敞開的衣柜，面對著臥室門。
門外，是那個寂靜的、鏡像的客廳。
而我剛剛走出來的那扇門，還開在客廳的墻壁上，通往“第一個家”。
現在，我有兩個“家”了。
而我，該相信誰？墻上血色的“家規(guī)”，還是這張字跡和我一模一樣的紙條？
衣柜頂層檢查過了，接下來呢？
我站在臥室中央，感覺到那無處不在的“注視”，正從四面八方，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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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套深淵
我把素描本和**紙條一起塞進牛仔褲后袋，硬質的封面硌著皮膚。得離開這間臥室，這里太封閉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在狹小空間里被放大，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退回客廳，反手輕輕帶上了臥室門。門軸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客廳依舊?；颐擅傻墓?，靜止的空氣，一模一樣的家具以鏡像的方式擺放。我的目光落在對面墻壁那扇門上——那扇我走進來的門，此刻安靜地關著，門后是我最初醒來的“第一個家”。
兩個“家”了。像兩節(jié)被錯誤拼接的車廂。
接下來怎么辦？留在這里？還是退回去？或者……繼續(xù)推開這“第二個家”的大門，看看外面又是什么？
墻上血字家規(guī)“永遠不要離開家門”像一道冰冷的鐵柵，橫在心頭。但如果每一扇“門外”都是另一個“家”，那么“離開家門”的定義究竟是什么？從一個“家”進入另一個“家”，算離開嗎？
邏輯在這里變得脆弱又危險。
我走到“第二個家”的防盜門前。這門和之前那扇一樣，深褐色，金屬把手。貓眼呢？我湊近去看。
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