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戶，門沒鎖。
推開門，玄關(guān)的鞋架上擺著幾雙鞋，尺碼款式各不相同?？蛷d沙發(fā)上扔著件外套。茶幾上有半杯水。
我走過去，端起杯子。
水是清的。我湊近聞了聞，沒異味。猶豫了幾秒，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那股灼燒感。
然后我看到了貼在玄關(guān)墻上的紙。
也是A4紙，宋體，標(biāo)題加粗：《住戶守則》。
內(nèi)容不一樣。
1. 客廳電視柜右下角抽屜內(nèi)備有餅干，每日可食用不超過三片。
2. 衛(wèi)生間馬桶蓋必須保持關(guān)閉狀態(tài)。
3. 勿食用冰箱第二層的紅色果醬。
4. 若在臥室內(nèi)聽到孩童笑聲，請用枕頭捂住耳朵，直至笑聲停止。
我放下杯子，走向廚房。冰箱是老式雙門，白色漆面有些剝落。我拉開上層的冷藏室門。
里面東西不多：幾盒牛奶，幾顆雞蛋，一把蔫了的青菜。下層冷凍室空空如也。
我拉開第二層。
玻璃罐，里面是暗紅色的、粘稠的果醬，標(biāo)簽手寫著“草莓”。蓋子擰得很緊。
我盯著那罐果醬。肚子又叫了一聲。餅干……電視柜抽屜。我回到客廳，蹲下，拉開右下角的抽屜。
里面果然有一盒蘇打餅干，拆封過的。我拿出三片，塞進(jìn)嘴里，干澀的粉末粘在口腔里，我用力吞咽。
不夠。
目光又飄向廚房。
果醬。紅色的。粘稠的。草莓。
我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手伸向第二層。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罐壁。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腦子里炸開。
不是現(xiàn)在聽到的，是記憶里的聲音。尖銳，持續(xù)，混雜著玻璃碎裂的脆響，還有導(dǎo)師變了調(diào)的喊聲：“陸見深！關(guān)掉它——”
我猛地縮回手，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廚房門框上。
呼吸急促。眼前閃過破碎的燒瓶，飛濺的液體，還有一片刺目的、吞噬一切的白光。
那光……和窗外的光，顏色不一樣，但那種均勻的、無處可逃的感覺……
我甩甩頭，把那些碎片壓下去?，F(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饑餓感還在灼燒胃壁。我環(huán)顧四周，這戶人家應(yīng)該有別的食物。我打開櫥柜，里面只有幾個空碗盤。水槽干涸。
算了。
我退出這戶，回到樓道。得去下一家看看。
剛走到樓梯拐角，身后那戶人家的門內(nèi)，傳來細(xì)微的聲響。
窸窸窣窣的。
像有什么東西在光滑的地板上爬行。速度不快，但持續(xù)，帶著一種濕漉漉的粘膩感。
我僵在原地。
爬行聲停了。
幾秒后，它又開始了。這次更近，好像已經(jīng)到了門后。
門板底下那道縫隙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不是影子，是更實(shí)在的東西，深色的，緩慢地探出來一點(diǎn)，又縮回去。
我轉(zhuǎn)身就跑。
腳步聲在樓梯間里炸開。我不敢回頭，沖下一樓，沖出單元門，沖進(jìn)那條水泥路的通道。一直跑到我“自己”那棟樓前，撞開單元門，沖上四樓。
家門還開著，那張《住戶守則》在門后微微晃動。
我沖進(jìn)去，反手摔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過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平復(fù)。
我爬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無數(shù)棟一模一樣的樓沉默地矗立著。我仔細(xì)看對面那棟樓四樓的窗戶。
窗簾是拉開的，里面空蕩蕩。
但旁邊那戶，陽臺的玻璃門后面……
好像有個人影。
很模糊，隔著兩層玻璃和一段距離，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直挺挺地站著，面朝我這個方向。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也一動不動。
然后，他緩緩抬起一只手，按在了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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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倒計時
那個人影在玻璃后面站了整整一天。
我試過揮手，試過用臺燈打信號，甚至找了張紙寫上“你是誰”貼在窗戶上。他沒反應(yīng)。就那么站著，手按在玻璃上，像一尊擺錯了位置的雕像。
窗外的光沒有變化。沒有日出日落，那片鐵銹色的光幕一直懸在那里，亮度恒定，讓人失去時間感。我只能憑饑餓和困倦來估算。
餓了三次，困了兩次。
這期間，我又出去了幾趟。不敢再去碰那罐紅色果醬的人家，但記住了那條規(guī)則。我開始有意識地看每扇門后的守則，用手機(jī)備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