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檢回來第九天，我從他副駕駛的縫隙里，摸出一張馬爾代夫的房卡。
白色的卡片，燙金的字。
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小字："Day 3, Love U."
不是我的字。
我懷孕七個月。
上一次產檢，他說公司臨時開會，去不了。
上上一次，他說堵車。
上上上一次，他說忘了。
九次產檢，他一次都沒去過。
我把房卡翻過來，又翻回去。
手沒有抖。
心很靜。
比我想象中靜得多。
1.
我叫蘇棠，今年二十八歲。
結婚三年，懷孕七個月。
丈夫周逸鳴，三十一歲，一家互聯網公司的中層。
年薪四十五萬，不算多，但在這個城市夠用了。
我以前也上班。
懷孕后他說，你別跑了，在家安心養(yǎng)胎。
我就辭了。
月薪一萬二的工作，說辭就辭。
因為我信他。
他說他養(yǎng)我。
房卡是我在副駕駛座位縫隙里摸到的。
那天我坐他的車去超市，手機掉進縫隙里，我伸手去摸。
摸到手機。
還摸到一張硬硬的卡。
白色的，像酒店房卡。
我抽出來看了一眼。
COMO Cocoa Island, Maldives.
馬爾代夫。
背面有一行字。
手寫的，圓圓的，帶著小愛心。
"Day 3, Love U."
第三天，愛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逸鳴在旁邊開車，沒注意。
我把房卡放進自己口袋。
“怎么了？”他問。
“沒事。手機找到了。”
到了超市，他在車里等我。
我推著購物車，在生鮮區(qū)站了十分鐘。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問題——
他什么時候去的馬爾代夫？
我想起來了。
三周前。
他說公司組織去三亞團建。
去了四天。
我一個人在家，吐得昏天暗地。
那四天里他給我發(fā)了三條微信。
第一條：“到了，挺熱的?！?br>第二條：“在開會。”
第三條：“明天回。”
三條。
四天。
我挺著肚子，一個人去做了第七次產檢。
*超醫(yī)生問我：“家屬呢？”
我說：“出差了?！?br>醫(yī)生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個眼神我記得。
是同情。
回到家，我把房卡鎖進床頭柜的抽屜里。
然后打開手機，搜索了"COMO Cocoa Island"。
五星級度假村。
一晚上八千到兩萬。
四天。
最少三萬二。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七個月了。
妊娠紋從肚臍往下蔓延。
腳腫得穿不進原來的鞋。
上周我在網上看了一雙孕婦平底鞋。
一百二十八塊。
我猶豫了兩天，沒買。
因為他說——
“你現在又不上班，能省就省吧。”
一百二十八塊，省。
三萬二，不省。
那天晚上他回來，我做了四個菜。
他吃了兩口，說：“今天加班，胃不太舒服?！?br>然后進了書房。
關上門。
我聽見他打電話的聲音。
聽不清內容。
但聽見他笑了。
他很久沒有那樣笑過了。
至少在我面前。
我站在廚房里，手里端著他沒吃完的飯。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腳。
我低頭看。
“乖?！蔽艺f。
“媽媽在想事情?！?br>2.
懷孕以后，周逸鳴變了。
不是突然變的。
是一點一點的。
剛知道懷孕的時候，他高興了一陣子。
發(fā)了朋友圈，配文：“升級了。”
那條朋友圈收到六十多個贊。
他笑了一整天。
然后呢？
然后就沒了。
孕吐最嚴重的那個月，我吐到膽汁都出來。
他說：“你別老吃那些油膩的，清淡點就不吐了。”
我說我吃什么都吐。
他說：“那你去看看醫(yī)生?！?br>我說你陪我去。
他說周末吧。
周末他加班了。
下一個周末也加班。
后來我不問了。
自己去。
產檢排隊兩個小時，*超等四十分鐘。
抽血、驗尿、量血壓。
一個人。
旁邊的孕婦都有人陪。
老公、媽媽、婆婆。
我就一個人坐在那兒，手里拿著號。
九次了。
九次產檢，他一次都沒來。
到了孕中期，肚子越來越大。
走路開始吃力。
彎腰夠不著腳。
有一次我讓他幫我剪腳趾甲。
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忘不了。
不是嫌棄。
比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