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開始收桌上的茶杯。
“媽。”
“嗯?！?br>“爸那話，是什么時候說的？”
她的手停了一下。
“記不清了?！?br>她端著杯子進了廚房。水龍頭開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
爸的遺像在電視柜上面。照片里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笑著。
手腕上，戴著這塊表。
2.
爸是去年十月走的。胃癌晚期。
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擴散了。醫(yī)生說最多半年。撐了四個月零十一天。
住院的一百二十三天里，趙建軍來過三次。
第一次是剛查出來那天。他站在病房門口打了個電話，跟人說“最近不方便，家里有事”。打完電話進來，看了爸一眼，說“爸你好好養(yǎng)，有敏芝在呢”。
第二次是中間有一回媽打電話催他，他帶了一箱牛奶來。進門放下，坐了二十分鐘，說公司忙，走了。牛奶后來過期了。
第三次是爸走那天。
他到醫(yī)院的時候，爸已經不行了。
他第一句話不是叫爸。
“保險?！彼∽o士的袖子，“我爸有保險的，受益人寫的誰？”
護士愣了一下。
他又說了一遍。
我站在病床邊，手里還攥著爸的手。爸的手已經涼了。
那一百二十三天，我請了兩次長假，用了所有年假和調休。每天醫(yī)院和家來回跑。
護工費一天一百八，我出的。
營養(yǎng)液、白蛋白、止痛貼、**紙尿褲——收據我都留著。整整一個文件袋。
有一次媽打電話給趙建軍，讓他來替我一晚上。
他說忙。
媽掛了電話，對我說：“你離得近，你多跑跑?！?br>我沒說話。
那天晚上爸疼得睡不著。我在病床旁邊的折疊椅上坐著，握著他的手。
走廊的燈是白的。
整層樓只有儀器的聲音。
沒有人來換我。
——
小時候的事我很少想了。但坐在爸的病床邊上，有些事情會自己冒出來。
我成績一直比趙建軍好。中考的時候我考了全校第十二，他考了一百八十多名。
媽給他報了補習班。一學期三千二。
我的那學期學費，拖了兩個月。
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說“趙敏芝，你回去跟家長說一下”。
回家我跟媽說了。媽說：“你成績好不用補課，錢先緊著你哥?！?br>那年我十四歲。
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