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趕緊站起來，手在褲縫上來回搓：“是……是青山啊，這孩子不懂事……”
杜青山?jīng)]多說。
他把手里的布袋往那條瘸腿的方桌上一擱。
“嘩啦。”
聲音又悶又重。
他解開袋口，露出里頭厚厚一摞大團結(jié)，還有幾張零散的角票。
“這里有五百塊。”
杜青山垂著眼，那雙磨出厚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錢，我替春生墊上?！?br>屋里立刻靜了下來。
娘不再嚎，爹嘴巴半張著，春生也抬起了頭，所有人的視線都牢牢落在那摞票子上，像看著一根救命稻草。
“青山……青山兄弟，”爹嗓子發(fā)顫，“這錢……咱們可咋還??？”
杜青山抬了抬眼皮，視線越過他們，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一點也不渾，反倒像口深井，看不見底。
“不用還?！?br>他說，“讓春梅嫁給我?！?br>“不行！”
娘幾乎是跳起來，話音尖利得像刀子。
娘猛地彈起來，像只護崽的**雞攔在我前頭，“杜平！你多大歲數(shù)了？你都能當她爹了！我家柳枝才十九！你這是趁火打劫！”
杜平不吭聲，只是把桌上的錢袋往回拉了拉。
“要不，柳林進去頂罪。”
他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要不，柳枝跟我上山?！?br>娘僵在原地。
她回頭瞅了眼縮在墻根直打哆嗦的寶貝兒子，又掃了一眼桌上的錢，最后落在我臉上。
那一瞬，我從**目光里看到猶豫，也看到了妥協(xié)。
我心里透涼。
“娘。”
我把**手撥開，往前挪了一步，對著杜平抬頭，“我去?！?br>成親辦得極敷衍。
沒鞭炮，也沒酒席，就給我披了身紅棉襖。
村里人全擠來看熱鬧，眼神里有幾分可憐，更多是看笑話。
“嘖嘖，老柳家是真窮瘋了，這么標致的閨女，塞給那老鰥夫了?！?br>“聽說是給那個不爭氣的小子擦**?！?br>“這杜平也是，平日里悶聲不響，一出手就是五百塊，這得是攢了大半輩子的命錢吧？怕是憋壞了。”
杜平立在堂屋門口，聽著這些碎嘴，一句話沒有。
他背著手，腰微駝，像一截干癟的老樹根。
我別上紅綢花，眼淚被這初冬的冷風吹得干干的。
02.
往山上的路格外難走。
全是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