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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皆我
我盯著窗外，手里的咖啡杯歪了，褐色的液體順著杯沿淌下來，滴在睡褲上，燙得我一哆嗦。
但我沒動。
樓下那條我每天上班都要經(jīng)過的梧桐街，此刻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人很多，比早高峰還擠。他們穿著清一色的灰色連帽外套——我衣柜里掛著三件同款——邁著幾乎完全一致的步伐，從街道這頭走向那頭。步幅、擺臂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過。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們的臉。
每一張臉，從街角買煎餅的攤位前，到對面寫字樓的玻璃門廊下，無論男女，無論老少，都頂著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左邊臉頰那顆因為青春期手賤摳過所以顏色有點深的痘印。幾百個，也許上千個“我”，面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沉默地走在清晨七點半的陽光里。
我喉嚨發(fā)干，咽了口唾沫，聲音大得我自己都聽見了。
幻覺?？隙ㄊ前疽巩媹D熬出幻覺了。昨天那個甲方非要改方案，我弄到凌晨四點，睡下時天都快亮了。對，是幻覺。我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
**隊伍還在。
一個“我”走到了我窗下正對著的那棵梧桐樹旁，停了下來。他——或者說，它——抬起頭，目光精準(zhǔn)地投向四樓我這個窗戶。
我們的視線隔著玻璃撞在一起。
那張屬于我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好奇，沒有驚訝，沒有看到另一個自己的恐慌。什么都沒有，像一張精心復(fù)刻但忘了上色的面具。它就那么看著，眼珠一眨不眨。
我猛地向后彈開，后背撞在餐桌椅背上，椅子腿刮擦地板發(fā)出刺耳的尖叫。咖啡杯終于脫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污漬在淺色地板上濺開，像一灘干涸的血。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撞得我肋骨生疼。我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沖到門口，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把門鎖的保險栓擰上。又覺得不夠，把旁邊鞋柜費力地拖過來，頂在門后。做完這些，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安靜。太安靜了。往常這個時候，樓下早該充斥著汽車?yán)?、早點攤的叫賣、鄰居上班的關(guān)門聲?，F(xiàn)在，只有我粗重的呼吸，還有耳朵里血液奔流的嗡嗡聲。
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也可能有一個世紀(jì)。我撐著發(fā)軟的腿站起來，挪到窗邊，躲在窗簾后面，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街道空了。
剛才那支龐大的、令人窒息的“我”的隊伍，消失了。梧桐樹下空空蕩蕩，煎餅攤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但攤主不見了。整條街干凈得像被水洗過，又像一張突然被抽走了所有角色的舞臺布景。
走了？
我稍微松了口氣，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們?nèi)ツ膬毫耍窟@棟樓里，還有沒有別的“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多。從樓梯間傳來，從走廊另一頭傳來。嗒，嗒，嗒。步調(diào)一致，不緊不慢，正在靠近。
我屏住呼吸，光著腳，踩過地上的陶瓷碎片，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后，眼睛貼上貓眼。
貓眼扭曲的視野里，擠滿了人。
走廊不算寬，此刻卻站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灰色的連帽外套，一模一樣的臉，面無表情，肩挨著肩，沉默地站著。他們面朝的方向，正是我的房門。所有的眼睛，都看著這道門。
我捂住嘴，把沖到喉嚨口的驚叫硬生生憋回去，胃里一陣翻攪。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我”，離門不到半米。它微微抬著頭，視線似乎穿透了貓眼，直接釘在我眼睛上。然后，它抬起右手，不是握拳，只是平伸著手掌，貼在門板上。
咚。
一聲悶響。不重，但異常清晰。
咚。
第二下。節(jié)奏平穩(wěn)，間隔精準(zhǔn)得像秒針。
咚。咚。咚。
敲門聲開始連續(xù)，不疾不徐，每一次都敲在同一個位置。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不是催促，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目標(biāo)存在，確認位置鎖定。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背死死抵著鞋柜，指甲摳進掌心，疼痛讓我勉強保持一絲清醒。不能出聲，不能動。它們怎么知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