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初到------------------------------------------，下午三點。，發(fā)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車廂里疲憊的乘客們紛紛起身，拎著大包小包往車門方向挪動。，等到大部分人都下了車，才站起身。——從畹町到瑞麗，從瑞麗到昆明，再從昆明坐了近三十個小時的客車到江南——他的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左肩的傷口在前天就已經(jīng)裂開，他用老劉給的繃帶重新纏緊，硬撐著沒有吭聲。。，凌辰伸手摸了摸懷中那兩枚冰涼的身份牌。，烈虎。。，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出客運站。，飄著細密的雨絲，空氣**而清新，帶著南方特有的溫軟氣息。街道兩旁種滿了梧桐樹，雨滴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深吸一口氣。，和邊境的肅殺荒涼也不同，這里的一切都顯得那么柔和，那么安寧。。，見慣了槍林彈雨和血肉橫飛，突然置身于這和平安寧的江南水鄉(xiāng)，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蘇沐雪的地址——這是出發(fā)前老貓發(fā)到他新手機上的。
“江南市濱江區(qū)柳鶯路168號，蘇家別墅。”
凌辰將地址默念一遍，折好紙條塞回口袋，走向路邊的出租車候車區(qū)。
“小伙子，去哪？”一輛出租車停在他面前，司機搖下車窗，操著一口濃重的江南口音。
“濱江區(qū)，柳鶯路?！?a href="/tag/ling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辰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發(fā)動，駛入車流。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話多，一路絮絮叨叨地介紹著江南的風土人情。凌辰偶爾“嗯”一聲應付著，目光始終落在車窗外。
城市的繁華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朦朧，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商業(yè)街人潮涌動，廣告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這就是瘋子長大的地方。
那個在邊境上沉默寡言、打起仗來卻像瘋子一樣不要命的男人，就是在這座溫軟的城市里出生的。
凌辰無法將瘋子和眼前這座繁華的城市聯(lián)系在一起。
在他印象中，瘋子就該屬于那片荒漠，那個戰(zhàn)場。
可現(xiàn)實是，瘋子已經(jīng)永遠留在了那里，而他，來到了瘋子的家鄉(xiāng)，要替他守護那個從未謀面的妹妹。
“到了，就是這兒?！彼緳C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凌辰付了錢，下車。
眼前是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側是風格各異的獨棟別墅，白墻黛瓦，綠樹掩映，透著江南特有的雅致韻味。
168號，蘇家別墅，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處。
凌辰站在路邊，看著那棟雅致的小樓，心中百感交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工裝，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頭發(fā)亂糟糟的，臉色蒼白，渾身散發(fā)著草藥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這副模樣，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正經(jīng)人。
凌辰猶豫了一瞬，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他答應過瘋子，要替他去看看妹妹。
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要見的。
與其在外面猶猶豫豫，不如直接敲門。
他走到蘇家別墅門前，抬手，輕輕叩響房門。
“來了——”里面?zhèn)鱽硪粋€清亮的女聲，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開了。
一張清麗溫婉的臉龐，映入眼簾。
女孩大約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居服，長發(fā)隨意披散在肩上，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她的眉眼間與瘋子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中帶著倔強，和瘋子一模一樣。
凌辰的心猛地一緊。
他仿佛看到了瘋子的影子。
“請問你是？”蘇沐雪看著門口這個滿身狼狽的青年，眼中滿是疑惑。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歲，個子很高，身形挺拔，即便穿著一身破舊的工裝，也掩蓋不住那股獨特的氣質(zhì)。他的臉很英俊，棱角分明，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漆黑、深邃、沉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臉頰上那道淺淡的疤痕，讓他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凌厲。
蘇沐雪莫名覺得有些緊張，像是被什么猛獸盯上了一樣。
但那種感覺只持續(xù)了一瞬，就被她壓了下去。
凌辰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聲音低沉而溫和：“你好，我叫凌辰，是你哥哥蘇狂的戰(zhàn)友?！?br>蘇沐雪微微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臉上浮現(xiàn)出驚喜的笑容：“我哥的戰(zhàn)友？快請進快請進！”
她連忙側身讓開，熱情地招呼凌辰進屋。
凌辰微微點頭，跨進門檻。
別墅內(nèi)部不大，但布置得溫馨整潔?？蛷d里飄著淡淡的百合花香，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沙發(fā)上的抱枕繡著精致的花朵圖案。
一切都很“家”，很溫暖。
和凌辰想象中的一樣——瘋子說過，他妹妹是個很溫柔的女孩，會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會做一手好菜，會在陽臺上種很多花。
瘋子沒有騙他。
“凌辰哥，你坐，我去給你倒水。”蘇沐雪說著，轉身走向廚房。
凌辰在沙發(fā)上坐下，將行李袋放在腳邊。他的坐姿筆直，腰背挺得像一桿槍，和柔軟的沙發(fā)形成鮮明對比。
他下意識地掃視著整個客廳——窗戶的位置、門的朝向、樓梯的結構、樓上的布局……
這是刻進骨子里的習慣，無法改變。
蘇沐雪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將水杯遞給他。
“凌辰哥，你這一路辛苦了?！彼χf，目光在凌辰身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和衣服上隱約可見的暗紅色痕跡，忍不住問，“你……受傷了？”
凌辰接過水杯，淡淡道：“小傷，不礙事?！?br>蘇沐雪欲言又止，最終沒有追問。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有很多秘密，那些秘密不適合她去觸碰。
“我哥他……最近還好嗎？”蘇沐雪小心翼翼地問，眼中滿是期待，“他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我給他發(fā)消息他也不回，我一直很擔心他?！?br>提及瘋子，凌辰眼底閃過一絲痛楚，轉瞬即逝。
他抬眸，看著蘇沐雪，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沙啞：“他很好。邊境任務特殊，不方便聯(lián)系。他特意讓我過來看看你，替他照顧你?！?br>這是他在路上就想好的說辭。
他不能告訴蘇沐雪真相，至少現(xiàn)在不能。
這個女孩失去了父母，如果再知道唯一的哥哥也戰(zhàn)死沙場，她承受不住。
凌辰?jīng)Q定，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他會替瘋子，好好照顧她。
蘇沐雪聞言，臉上的擔憂散去了幾分，露出釋然的笑容：“那就好，只要他平安就好?！?br>她沒有懷疑凌辰的話。
眼前的青年雖然看著狼狽，但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氣場。他的眼神很沉，卻透著真誠，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凌辰哥，你吃飯了嗎？”蘇沐雪忽然問。
凌辰頓了頓：“還沒有。”
“那你等著，我去給你做點吃的?！?a href="/tag/sumuxue.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沐雪站起身，往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要是不嫌棄，就先住在我這里吧。家里空房間多，你住下來，也省得去找酒店了?！?br>凌辰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住在這里確實更方便保護蘇沐雪。
于是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蘇沐雪笑著擺擺手，“你是我哥的戰(zhàn)友，就是自家人，別跟我客氣?！?br>她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和油鍋的滋滋聲。
凌辰坐在沙發(fā)上，聽著那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音，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家”的感覺了。
在邊境那些年，他的“家”是帳篷、是戰(zhàn)壕、是隨時可能被炮彈擊中的臨時據(jù)點。
而現(xiàn)在，他坐在一間溫暖的客廳里，聞著從廚房飄來的飯菜香，聽著一個女人在為他忙碌的聲音。
這種感覺，陌生而奢侈。
凌辰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瘋子，你看到了嗎？**妹很好。她比你說的還要好。你放心，我會替你守著她。
廚房里，蘇沐雪一邊切菜一邊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那個坐在沙發(fā)上的男人，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像是在休息。
他的臉色很差，蒼白得幾乎透明，額角還貼著一塊創(chuàng)可貼，衣領處隱約能看到繃帶的邊緣。
他受了很重的傷。
蘇沐雪不知道他經(jīng)歷了什么，但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背負著很重很重的東西。
那種沉重，讓她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繼續(xù)切菜，動作比剛才更輕了些，生怕吵到外面那個人。
窗外，雨還在下。
江南的雨，細細密密，像是永遠也下不完。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幾個不速之客剛剛抵達。
他們穿著黑色的沖鋒衣，背著登山包，看上去像是來旅游的驢友。
但他們的眼神，和普通游客完全不同。
那種眼神，帶著獵手特有的銳利和冷酷，像是毒蛇在暗中窺探獵物。
其中一個人掏出手機，發(fā)出一條消息：
“已到江南。目標鎖定中。修羅的女人，很快就能找到?！?br>發(fā)送完畢，他收起手機，和同伴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