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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守了半生規(guī)矩,卻為她破了所有例


“禾娘,過來。”

顧宴朝她招招手,臉上帶著點懶洋洋的笑。

禾娘乖乖走過去,在他身側(cè)站定,垂著眼,睫毛覆下來,溫順得像一只等人摸頭的貓。

顧宴指了指窗邊的人:“這是裴辭,我好友,大理寺少卿?!?br>
他說著,語氣里帶了點炫耀的意思,像是顯擺什么了不得的物件:“正四品,審過的大案要案比你我吃過的鹽還多。裴太傅家的嫡子,裴家知道吧?簪纓世家,三代清貴?!?br>
禾娘不太懂這些。

什么大理寺,什么少卿,什么正四品,她聽著像天書。

只知道是很厲害的官,很厲害的人家,比顧宴還要厲害的那種。

郎君的人,應(yīng)該都是好的。

她垂著眼,壓下心底那股子又起的羞意,乖乖巧巧地福了福身:“裴郎君安好。”

聲音軟得像是剛蒸熟的糯米糕,糯糯的,黏黏的。

然后她抬起眼,想看看這位裴郎君長什么模樣。

她愣住了。

窗邊坐著一個人。

禾娘愣住了。

那是一張比女人還漂亮的臉。

眉骨凌厲分明,眉色濃黑如墨,斜斜飛入鬢角,彎折的弧度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顯刻薄,少一分則失風骨。

一雙生得極妙的狐貍眼,眼尾微微上挑,靜時似含秋水,動時勾魂攝魄,此刻半瞇著,眸色沉沉,無波無瀾,叫人探不出半分心緒。鼻梁高挺筆直,輪廓利落冷硬,唇線清晰利落,唇色偏淺,薄唇緊抿時自帶疏離冷感,偏偏唇形生得極美,上唇纖薄、下唇微豐,宛如丹青妙筆精心勾勒而成。

膚色是冷調(diào)的瓷白,瑩潤得近乎透明,燭火輕灑,便泛著細碎柔光,肌理細膩,竟比女子還要勝上三分。

分明是一張過于漂亮的臉,漂亮得近乎凌厲,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可偏偏穿了一身黑衣。

那黑衣沉沉地裹著他,壓著那張臉的艷,壓出滿身的清冷與矜貴。

像是九天上的謫仙,偏要披著夜色行走人間,又像是佛前供奉的神像,俊美得不染塵埃,卻又讓人不敢近前。

比郎君還要………

不不不,是跟郎君一樣好看。

禾娘在心里悄悄改了口,不敢多比。

可她攥著袖口的手指還是緊了緊,心口那只兔子又跳起來,撲通撲通,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嗯?!?br>
裴辭開口了。

那聲音清清冽冽的,像是深冬里化開的第一捧雪水,涼絲絲地淌進耳朵里,又像是水滴落在冰面上的聲音,清凌凌的,干干凈凈,好聽得叫人心里頭一顫。

禾**睫毛顫了顫。

這人的聲音怎么也這樣好聽?

她垂著眼,正要退下。

腰上忽然一緊。

一只手攬過來,把她整個人撈了過去。

“哎呀……”

禾娘輕呼一聲,還沒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被顧宴抱著坐在了他腿上。

他靠在太師椅里,翹著腿,她就窩在他懷里,后背貼著他的胸口,熱意從背后透過來,燙得她耳根發(fā)紅。

“郎君……”

她小聲喊,聲音糯糯的,帶著點不知所措。

顧宴低頭看她,瞇著眼笑,那笑里帶著點痞氣,又帶著點饜足的意思。

他抬手,拈起一片水晶肴肉,送到她唇邊。

“嘗嘗?!?br>
禾娘縮了縮脖子,臉已經(jīng)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那截撲了粉的脖頸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郎君……”她小聲嘟囔,聲音軟得像是化開的蜜,又黏又糯。

“屋里有人呢?!?br>
說著,她飛快地往窗邊瞥了一眼。

青年還坐在那兒,垂著眼,手里端著茶盞,像是沒往這邊看。

顧宴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落在懷里這張紅透了的臉上。那小模樣——睫毛顫著,嘴唇抿著,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偏偏還要偷偷往那邊瞄,像只做賊心虛的小貓。

他心尖一*。

真是愛極了禾娘這**的模樣,若不是裴弟在此,他當真是想就地將她辦了才好。

“屋里有人怎么了?”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啞。

“有人就不是我的人了?”

禾娘耳朵一燙,縮著脖子想躲。

顧宴卻不讓她躲,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腦勺,把她轉(zhuǎn)過來,就要往那兩片軟軟的唇上親——

“公子!公子!”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廝阿福的聲音,氣喘吁吁的,帶著明顯的慌亂。

顧宴動作一頓。

禾娘趁機從他懷里掙了掙,紅著臉低下頭。

“公子,不好了!”

阿福一頭沖進來,也顧不上屋里有沒有外人,撲通一聲跪下。

“老爺那邊……老爺那邊怕是知道了!”

顧宴臉色一變。

“知道什么?”

“知道您在外頭養(yǎng)了……養(yǎng)了……”阿福瞥了禾娘一眼,沒敢說完。

顧宴把禾娘從腿上放下來,站起身,臉色沉得厲害。

“說清楚?!?br>
“小的也不清楚,就聽門房說,老爺今兒個派人來城西查了什么,查完臉色就變了,這會兒把管家叫進去,關(guān)著門說話,小的覺著不對,趕緊來報信……”

顧宴罵了一聲。

**要是知道了這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煩躁,轉(zhuǎn)頭看向窗邊。

“裴弟?!?br>
裴辭抬起眼。

顧宴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我得回去一趟,這事拖不得。禾娘這邊……”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紅著臉垂著眼的禾娘,又轉(zhuǎn)回來。

“你幫我照看一下?!?br>
顧宴沒等裴辭應(yīng)聲,已經(jīng)轉(zhuǎn)身大步往外走。

“郎君……”

禾娘下意識追了一步,可顧宴走得快,衣角從門檻邊一閃,人已經(jīng)消失在院子里。

她站在那兒,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手指攥著袖口,心口咚咚跳得厲害。

老爺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郎君會不會有事?

會不會……不要她了?

禾娘越想越慌,眼眶慢慢泛了紅,她咬著唇,把那點淚意憋回去,可心里那股子慌卻怎么都壓不下去。

屋子里安靜極了。

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還能聽見……

茶盞擱在幾上的輕響。

禾娘這才想起來,屋里還有一個人。

她渾身一僵,慢慢轉(zhuǎn)過頭。

窗邊,青年正看著她。

他不知什么時候放下了茶盞,就那么坐著,玄色的衣袍襯得他像一座清冷的孤山。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沉的,靜的,看不出什么情緒,卻看得她心里更慌了。

禾娘垂下眼,睫毛顫了顫,雖知道同郎君交好的人都是好人,但這裴公子,她……有些怕。

此刻她該說什么?

郎君走了,她一個外室,跟郎君的摯友獨處一室……這不合規(guī)矩。

可她又能去哪兒?

這別院就這么大,外頭天已經(jīng)黑了,她總不能一個人躲回房里去。

禾娘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袖口,不知如何是好。

“坐。”

那聲音清清冽冽地響起來,像是雪水化開,又像是水滴落在冰面上。

禾娘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

“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鼻音。

“我擔心郎君?!?br>
裴辭沒說話。

禾娘等了等,沒等到回應(yīng),心里更慌了。

她是不是說錯話了?裴公子是不是覺得她不懂規(guī)矩?

她咬了咬唇,小聲道:“裴公子……郎君他,不會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