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婚夫改娶丞相女,她也改嫁!
消息傳得很快。
當日下午,全京城都在議論這樁婚事。
“聽說了嗎?顧凜被賜婚了,娶的是蘇家的女兒?!?br>
“哪個蘇家?”
“翰林院侍讀蘇懷遠家的,就是那個被沈太傅家公子拋棄的?!?br>
“嘖嘖,這是從火坑跳進了冰窟窿啊。顧凜那個人……嫁給他還不如做妾呢?!?br>
“可不是嘛……”
碧桃紅著眼眶把這些話說給蘇云昭聽,蘇云昭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沒什么好收拾的。生母留下的首飾沒幾件,衣裳也不多,最值錢的是一套銀質茶具,還是外祖母當年給的嫁妝。
“小姐,”碧桃忍不住哭了,“要不咱們求求老爺,讓老爺想想辦法……”
“想辦法?”蘇云昭把茶具包好,聲音平靜,“抗旨是死罪,你要父親**嗎?”
碧桃噎住了。
蘇云昭把包袱系好,站起身,看著窗外那棵海棠樹。
“碧桃,把這棵樹砍了吧?!?br>
碧桃一驚:“小姐!”
“留著礙眼?!碧K云昭收回目光,“我嫁去將軍府,用不上它?!?br>
話音剛落,門房來報:“大小姐,沈公子來了,說要見您。”
碧桃緊張地看向蘇云昭。
蘇云昭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進來?!?br>
沈硯清幾乎是沖進來的。
他沒了往日的溫潤從容,衣襟有些亂,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夜沒睡。
“云昭!”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賜婚的事我聽說了,你不能嫁給他!”
蘇云昭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眼看他:“放開?!?br>
沈硯清一愣,下意識松了手。
“云昭,你聽我說——”他急切地道,“顧凜那個人冷酷無情,他**不眨眼,你嫁給他會受苦的!我去求丞相,讓丞相在圣上面前說情,把這樁婚事——”
“沈硯清。”蘇云昭打斷他。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沈硯清心里發(fā)慌。
“你要娶丞相千金,我攔你了嗎?”
沈硯清張了張嘴。
“你要讓我做妾,我答應了嗎?”
“我沒有讓你做妾——是平妻——”
“平妻也是妾。”蘇云昭看著他,目光清冷得像冬日的湖水,“沈硯清,你為了前程拋棄我,我不怪你。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之常情。”
“但你現(xiàn)在跑到我面前,說不能嫁給別人——憑什么?”
沈硯清的臉色白了。
“你選了你想要的路,我也選了我的?!碧K云昭說,“顧凜再冷酷,至少他不會讓我做妾?!?br>
“云昭!”沈硯清的聲音帶了哭腔,“我知道你怨我,但你不能因為怨我就毀了自己!顧凜他……他真的不是良人!”
“那誰是?”蘇云昭反問,“你嗎?”
沈硯清說不出話。
蘇云昭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沈硯清,”她的聲音輕下來,“你走吧。三天后我就嫁了,以后……不必再來?!?br>
沈硯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什么都說不出來——因為他沒有任何立場。
是他先放的手。
是他先選的別人。
是他親口說“你要懂事”。
“云昭,”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會后悔的?!?br>
蘇云昭沒看他。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br>
沈硯清走了。
他走的時候,腳步很慢,像是在等誰叫住他。
沒有人叫。
蘇云昭站在窗前,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個院子,沈硯清第一次牽她的手。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什么都不懂,以為牽了手就是一輩子,可是她現(xiàn)在才知道他也可以牽別人的手。(以為牽了哥哥的手就是一輩子,沒想到哥哥是個千手觀音)
一輩子太長了。
長到人心會變。
“碧桃,”她說,“把我的嫁衣拿來。”
碧桃愣了一下:“小姐,您不是說要剪……”
“我說的是新嫁衣?!碧K云昭收回目光,聲音里有了幾分堅決,“將軍府的嫁衣,不是沈家的。”
她從箱底翻出一匹紅綢,是生母留給她的,料子上好,一直沒舍得用。
“三天時間,夠了?!?br>
她坐下來,開始裁布。
碧桃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覺得——她家小姐,好像不一樣了。
三天后,蘇云昭出嫁。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熱鬧的迎親隊伍。將軍府只派了一頂花轎,四個轎夫,連個吹打的樂班都沒有。
蘇家門前冷冷清清。
柳氏站在門口送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嘴里說著“云昭啊,到了將軍府要好好的”,心里想的是——總算把這個礙眼的嫁出去了。
蘇懷遠紅著眼眶,塞給女兒一個荷包:“里面是二百兩銀票,你……你拿著,別委屈了自己。”
蘇云昭接過來,行了最后一個禮:“女兒拜別父親。”
她轉身上轎,沒有回頭。
花轎穿過長街,引來不少人圍觀。
“這就是嫁給顧凜的那個?”
“可憐見的,聽說才十九?!?br>
“沈家那公子也是,好好的未婚妻不要,非要攀高枝?!?br>
“噓——別說了,沈家現(xiàn)在可是丞相府的親家,得罪不起?!?br>
議論聲透過轎簾傳進來,蘇云昭充耳不聞。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蘋果——碧桃塞給她的,說寓意平安。
蘋果很紅,像血,也像嫁衣。
轎子停了。
“將軍府到——”
有人掀開轎簾,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刀劍的手。
蘇云昭抬頭,看見一個人。
男人穿著大紅吉服,身姿挺拔如松。劍眉深目,鼻梁高挺,臉上沒什么表情,整個人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這是她第一次見顧凜。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冷”這個字,是可以長在人臉上的。
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涼,卻很穩(wěn)。
握住她的時候,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將軍夫人,”他的聲音低沉,像冬日的風刮過松林,“隨我進門?!?br>
蘇云昭握緊了他的手。
“好。”
她沒有回頭。
身后,長街盡頭,沈硯清站在暗處,看著那抹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將軍府的大門里。
他的手握成拳,指甲嵌進掌心。
“云昭……”
沒有人應他。
風穿過長街,吹起地上的落葉,像是誰的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