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先出去一下?！?br>父親的聲音從病房里傳出來。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剛買的排骨湯。
門開了一條縫。我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病床前，三十歲上下，西裝革履，正彎腰握著父親的手。
父親的眼眶紅了。
“兒子，你終于回來了?！?br>我愣在原地。母親從里面探出頭，朝我擺擺手：“湯放下，你先出去轉(zhuǎn)轉(zhuǎn)?！?br>我把湯放在門口的凳子上。轉(zhuǎn)身走進(jìn)走廊。
身后，父親的聲音隱約傳來：“這是你弟弟妹妹，昊子和念念……不過念念是女兒，嫁出去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舊手表。十五年了，表帶都磨毛了邊。
走廊盡頭，護(hù)士站的燈很亮。
1.
那個男人叫沈遠(yuǎn)。
三十二歲，比我大兩歲。父親年輕時在外地跑業(yè)務(wù)，和一個女人有了他。
這些事，我是在飯桌上聽說的。
“遠(yuǎn)兒在**做生意，干得不錯。”父親靠在病床上，臉上的笑比過去三十年加起來都多，“你們要多走動，都是一家人?！?br>沈遠(yuǎn)坐在床邊，姿態(tài)謙和：“爸，我早就該回來看您。”
我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手里捧著沒開封的八寶粥。
母親從外面進(jìn)來，拎著兩大袋水果：“遠(yuǎn)兒愛吃什么？媽給你削?！?br>“周姨，您別忙活?！鄙蜻h(yuǎn)站起來接過袋子，“我自己來?！?br>“哎，叫什么周姨，叫媽！”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我看著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這塊表是我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買的，花了兩個月工資。那年我二十二歲，父母說沒錢給我辦畢業(yè)宴，我自己在出租屋里煮了碗面。
弟弟沈昊推門進(jìn)來，看見沈遠(yuǎn)，愣了一秒，隨即露出笑容：“哥！聽我媽說你回來了，我特意請了假。”
“昊子?！鄙蜻h(yuǎn)拍拍他的肩膀，“長這么高了?！?br>兩個人熱絡(luò)地寒暄。我在角落里，像一件多余的家具。
“念念，去買點鹵味回來，晚上給你大哥接風(fēng)?！蹦赣H頭也不抬地說。
我站起來：“行。”
“再買兩瓶好酒，你大哥難得回來?！备赣H補了一句，“錢你先墊著。”
我嗯了一聲，拎起包往外走。
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念念就是個打工的，能有什么出息。不像遠(yuǎn)兒，自己做生意……”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樓下的鹵味店要排隊。我站在隊伍里，看著手機屏幕發(fā)呆。
一條微信彈出來，是公司副總林薇發(fā)的：沈總，明天的會議改到下午三點，方便嗎？
我回復(fù)：可以。
排到我的時候，我買了三斤鹵味、兩瓶酒。一共四百七十塊。
回到病房，飯菜已經(jīng)擺了一桌。沈遠(yuǎn)坐在父親床邊的主位，沈昊坐在旁邊，有說有笑。
“來來來，念念，給你大哥倒酒?！备赣H招呼我。
我拿起酒瓶，給沈遠(yuǎn)倒了一杯。
沈遠(yuǎn)端起酒杯，客氣地朝我點點頭：“妹妹，辛苦了?！?br>我笑了笑，沒說話。
“念念，你也坐下吃啊?！蹦赣H說，“別愣著?！?br>我看了看桌上。四把椅子，三個人坐著。
“我不餓?！蔽艺f，“你們吃?！?br>我轉(zhuǎn)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三十年了。我早就習(xí)慣了這個位置。
2.
第二天，父親要去公證處。
“遺囑的事，趁我還清醒，得定下來。”父親坐在輪椅上，精神比昨天好了些，“你們都跟我去。”
公證處離醫(yī)院不遠(yuǎn)。我推著輪椅，走在最后面。
沈遠(yuǎn)和沈昊走在前面，聊得熱火朝天。
“哥，你那公司做什么的？”
“貿(mào)易，不大，養(yǎng)活自己夠了。”
“哥你太謙虛了，聽說你在**有房有車……”
我低頭看著輪椅的把手，一言不發(fā)。
公證處的人認(rèn)識父親。父親年輕時做過生意，在這片小有名氣。
“沈老板，好久不見?！惫ぷ魅藛T熱情地招呼，“這邊請。”
我們進(jìn)了一間會議室。公證員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很客氣。
父親清了清嗓子：“我名下的房子、存款，今天都要交代清楚?！?br>他看了看我們幾個人，目光在沈遠(yuǎn)身上停留最久。
“老大沈遠(yuǎn)，分百分之四十。老二沈昊，也是百分之四十。昊子媳婦，分百分之二十，算是給我孫子留的?！?br>我站在角落，等著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