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靜。
我聽見702有水滴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滴答，滴答。
我拿出手機，開始拍照。
水表數(shù)據(jù)、管道接口、地面干燥狀態(tài)。一張一張。
沒人幫我。那我就自己來。
2.
第三天，錢大姐把戰(zhàn)場轉(zhuǎn)移到了線下。
我下班回家，她站在我門口。旁邊還有幾個鄰居圍觀。
“來來來，大家看看，就是這個602！漏水泡了我家不賠錢！”
她手里舉著那張照片，逢人就給看。
“你看看，我家天花板都成這樣了！她還不承認！”
我走過去。
“借過?！?br>“借什么借？你今天不給個說法，別想進門！”
旁邊有人勸：“錢姐，人家姑娘也不容易……”
“不容易？她漏水泡了我家還有理了？”
我看著她。
“錢大姐，您住702，我住602。您再想想，是誰家漏水能泡到誰家？”
她愣了一下。旁邊有人也愣了一下。
但她馬上反應過來：“你什么意思？你是說我誣陷你？”
“我沒這么說?！?br>“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等鑒定。”
我繞過她，掏鑰匙開門。
她還在身后罵：“等什么等！你就是心虛！不然你怕什么！”
我關上門。
外面的聲音持續(xù)了十幾分鐘才散去。
我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樓上又傳來滴答聲。比昨天更明顯。
我拿起手機，錄了一段。
**天，居委會來人了。
王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進門就四處看。
“小沈啊，錢大姐反映你家漏水，我來看看情況?！?br>“王主任，我家沒有漏水。水表數(shù)據(jù)我都查過了，三個月用量正常?！?br>王主任笑笑：“哎呀，這事兒嘛，鄰里之間，和氣為重。錢大姐也是老住戶了，脾氣急了點，但人不壞?！?br>“王主任，她讓我賠八萬?！?br>“八萬是多了點。你們商量商量，各退一步？”
“我沒漏水。讓我退什么？”
王主任嘆口氣：“小沈啊，你一個年輕人，以后日子長著呢。和鄰居鬧僵了，對你也沒好處。破財消災嘛?！?br>我看著她。
“王主任，如果我真的漏水了，我賠，一分不少。但我沒有。您讓我賠錢，等于讓我承認一件我沒做過的事?！?br>王主任搖搖頭：“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呢?！?br>她走的時候，在門口說：“你再考慮考慮啊，別把關系鬧僵了?！?br>我“考慮”了不到一個小時。
錢大姐發(fā)來消息。是一張照片。
民事**狀。原告：錢美芬。被告：沈念。
“你不是要鑒定嗎？好??！**見！我看你賠不賠！”
群里她又發(fā)了一遍。配文是：“鄰居們都看看，我已經(jīng)去**立案了。讓這種人知道什么叫法律！”
下面一片叫好。
“錢姐硬氣！”
“就該告她！”
“有本事你告我??！”——601的陳阿姨幫腔，“這種人就**律治她！”
我看著這些消息。
陳阿姨上個月還找我?guī)兔κ者^快遞。
我退出群聊。
該查的我都查了。我家沒有漏水。水表數(shù)據(jù)正常。管道完好。
但沒人在乎。
他們只想讓我閉嘴，讓我賠錢，讓我消失。
我打開手機，翻到一年前的照片。
那是我搬進來第二年，和陳阿姨一起在電梯里的合影。她當時說：“小沈啊，有什么事找姐，咱們鄰居嘛。”
現(xiàn)在她說：有本事你告我啊。
不是她告我。
是我告她？
我笑了一下。關掉手機。
樓上的滴答聲又響起來。
3.
接下來幾天，我成了小區(qū)名人。
不是好的那種。
買菜的時候，賣菜阿姨認出我。
“你就是602那個姑娘？漏水那個？”
“我沒漏水?！?br>“錢大姐可不是這么說的?！?br>我沒再解釋。
物業(yè)小李打電話給我，語氣很微妙。
“沈小姐，那個……您最近方便來物業(yè)辦公室一趟嗎？王經(jīng)理想跟您談談?！?br>“談什么？”
“就是……漏水的事。您也知道，錢大姐是老業(yè)主了，您要不……”
“等**傳票吧?！蔽艺f。
“??？”
我掛了電話。
晚上回家，電梯里遇見隔壁老張。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到六樓，他先出去。我跟在后面。
他走到自己門口，回頭看我一眼。
那眼神我讀懂了。
同情，但不想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