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機械而麻木。
“我們談談。”
我轉(zhuǎn)過身，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他。
五年了。
我曾經(jīng)那么熱烈地愛過這個男人。
愛他穿著白襯衫站在陽光下，衣角被風吹起的模樣。
愛他打籃球時，眼神專注而明亮的樣子。
愛他求婚時，單膝跪地，緊張到語無倫次的笨拙與真誠。
可現(xiàn)在，他坐在那里，眉宇間滿是我讀不懂的煩躁與疏離。
他從茶幾下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隨手扔在玻璃茶幾上。
袋子砸在玻璃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打破了死寂。
“這是什么？”我輕聲問。
“離婚協(xié)議?！?br>他說出這四個字時，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緊，隨后又緩緩松開。
沒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也沒有崩潰的疼痛。
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原，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已經(jīng)簽好字了，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明天就去把手續(xù)辦了?！?br>他終于抬起頭看我。
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沒有一絲不舍。
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為什么？”
我還是問出了口，盡管心底早已猜到了答案。
“沈玥，我們都別自欺欺人了?！?br>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已經(jīng)三十三了，我等不起了。我們顧家，不能在我這里斷了香火?！?br>香火。
又是香火。
我笑了，笑聲很輕，像羽毛拂過冰面，帶著幾分悲涼。
“所以，所有的問題，都在我身上，是嗎？”
“顧紹安，我不止一次讓你去醫(yī)院做個檢查，你為什么從來都不肯去？”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有意思嗎？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
“是我生不出來，還是你生不出來，很重要嗎？”
“重要的是，我需要一個孩子，一個能繼承顧家產(chǎn)業(yè)的孩子，而你，給不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歇斯底里，像是在極力掩飾什么。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英俊的臉上浮現(xiàn)出的慌亂與不耐。
那一刻，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好?！?br>我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顧紹安愣住了。
他大概預想過我會哭，會鬧，會歇斯底里地質(zhì)問他。
唯獨沒有想過，我會如此平靜地說出這個“好”字。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無從說起。
“我不想虧待你?！?br>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輕輕放在離婚協(xié)議上。
“這里面有一千萬?！?br>“算是我對你這五年青春的補償?！?br>“我還在英國給你安排好了一切，你拿著錢過去，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下半輩子，就別回來了?！?br>他的話，像是在打發(fā)一個跟了自己多年的保姆。
不，比保姆還要不如。
至少保姆，還有屬于自己的尊嚴。
我走過去，沒有看那份冰冷的離婚協(xié)議，也沒有看那張象征著“補償”的***。
我只是拿起桌上的筆。
筆尖冰涼，觸碰到指尖的那一刻，竟有一絲清醒。
我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地問：“錢，什么時候到賬？”
03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fā)來的短信。
可用余額的后面，多了一長串刺眼的零。
一千萬，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顧紹安的效率很高。
或者說，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擺脫我。
我給他發(fā)了一條信息：“民政局門口見?！?br>他回得很快，只有一個字：“好。”
沒有多余的寒暄，沒有絲毫的留戀。
我們像在完成一筆冰冷的交易，冷靜，且高效。
我沒有收拾太多東西。
這個住了五年的房子里，屬于我的痕跡，本來就寥寥無幾。
幾件常穿的衣服，幾本書，還有一個我從大學時就帶在身邊的舊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爸**合影。
照片里的他們，笑得燦爛又溫暖。
我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箱，拉上拉鏈。
這個二十六寸的箱子，就這么裝下了我五年的婚姻，和所有的狼狽與委屈。
出門前，我把家里的鑰匙輕輕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
從此，這里再與我無關。
民政局里的人不多，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