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出家門------------------------------------------，是從晚上九點開始的。“寶馬至尊”門口這條街，霓虹燈拼了命地閃爍，把整片天空染成廉價的金紅色。****在門口排成兩列，穿著旗袍的迎賓姑娘們站在秋風(fēng)里，白花花的大腿凍得起雞皮疙瘩，臉上還得掛著標(biāo)準(zhǔn)笑容。，咬著根煙，手機屏幕上是他剛輸?shù)舻囊痪钟螒??！皬U物?！?，不知道是罵游戲隊友，還是罵自己。，是寶馬至尊的媽咪阿麗發(fā)來的語音，點開就是尖利的女聲：“小孫總，**讓你馬上到帝王廳！立刻！馬上！所有大佬都到了，就差你一個！”，把手機揣回兜里?！赣H孫振國三個月前查出肝癌晚期，今天第一次公開露面，據(jù)說要宣布“重大決定”。蘇州夜場圈子里傳遍了，孫老板要選**人了。。，畢竟寶馬至尊、天上人間、繽紛年代這三家蘇州最頂級的***，將來都是他的。，不可能。，慢悠悠穿過馬路。門口的迎賓姑娘看見他，齊齊鞠躬：“小孫總好?！?。，徑直走進大廳。震耳欲聾的電音撲面而來，舞池里擠滿了扭動的身體，空氣中混雜著香水、酒精和荷爾蒙的味道。幾個喝大的客人摟著姑娘往包廂區(qū)走，姑娘們穿著勉強遮住臀部的短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繞過主廳，走到最里面的“帝王廳”。這是寶馬至尊最大的包廂，平時不對外開放，只用來招待最頂級的客人，或者——像今天這樣，處理江湖事。
門口站著兩個內(nèi)保，都是生面孔，身材壯得像鐵塔?？匆?a href="/tag/sunhui.html" style="color: #1e9fff;">孫暉，兩人對視一眼，推開了厚重的隔音門。
包廂里的景象，讓孫暉腳步頓了頓。
二十多個人，分坐三面。
主位沙發(fā)坐著父親孫振國，五十六歲的人，三個月前還精神矍鑠，現(xiàn)在瘦得西裝都撐不起來，眼袋發(fā)青，但眼神依舊鋒利。他左邊是義父楊逼——江湖人稱“鐵頭楊”，光頭，左臉一道疤從眉骨劃到下巴，手里盤著兩個鐵核桃，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右邊是三大幫派的話事人。
漕幫陳老拐，五十出頭，穿著唐裝，手里盤著核桃，笑瞇瞇像個老好人，但蘇州沒人不知道他掌控著碼頭所有物流，心黑手狠。
西山幫趙西山，四十來歲，花襯衫敞開，胸口紋著滴血狼頭，左手戴四枚金戒指，正摟著身邊一個姑娘調(diào)笑——那姑娘孫暉認識，是阿麗手下的頭牌，一晚上臺費五千。
還有園區(qū)幫杜瘸子，新**的勢力，專門做“***”和“催收”，腿是真瘸，心也是**。
其余位置上，是各場子的經(jīng)理、大客戶、幾個頭牌媽咪。紅姐坐在角落，今天穿了一身紅，涂著正紅色口紅，看見孫暉進來，眼神復(fù)雜地搖了搖頭。
空氣里煙味重得嗆人。
“爸?！?a href="/tag/sunhui.html" style="color: #1e9fff;">孫暉叫了一聲，走到最角落的空位坐下，掏出手機繼續(xù)打游戲。
孫振國看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
“今天請各位做個見證?！?br>全場安靜下來，連趙西山都松開了懷里的姑娘。
孫振國推開面前三份文件，第一份推到陳老拐面前，第二份推到楊逼面前，第三份留在自己面前。
“第一，”他說，“我名下寶馬至尊、天上人間、繽紛年代三家場子，從下月起，交由職業(yè)經(jīng)理團隊管理，成立‘振國集團’。陳老板、楊哥、杜老板各占5%干股，算是這些年合作的謝禮?！?br>陳老拐笑瞇瞇點頭，楊逼沒說話，杜瘸子說了句“孫老板客氣”。
“第二，”孫振國的目光轉(zhuǎn)向角落，“犬子孫暉，從今天起，與孫家產(chǎn)業(yè)再無關(guān)系。不得踏入三家場子一步，不得動用家族賬戶一分錢?！?br>包廂里“嗡”的一聲。
孫暉手機“啪”掉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網(wǎng)。他抬頭，滿臉錯愕：“爸？”
“別叫我爸。”孫振國聲音冷硬如鐵，“三個月前你私自從倉庫提走十二瓶**十三，賣給西山幫的人——知道那酒里裝著什么嗎？”
趙西山突然咳嗽一聲。
孫暉臉色煞白：“我……我就是想賺點零花錢……”
“零花錢？”孫振國猛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震倒一個，金**的液體**流出，“那十二瓶酒的瓶底，藏著三家場子十五年來的‘暗賬’備份！每一筆保護費、每一份回扣、每一個見不得光的交易，全在里面！你賣了六百萬，卻把孫家的命脈賣給了仇家！”
紅姐手里的打火機掉在地上。
陳老拐瞇起眼睛：“振國兄，這話可嚴重了……”
“嚴重？”孫振國慘笑，“老拐，你們漕幫去年在碼頭**的那批‘電子產(chǎn)品’，實際是什么，需要我當(dāng)著杜警官的面說嗎？”
角落里，一個穿著便衣、一直低頭喝茶的男人抬起眼。
孫暉這才注意到他——市***經(jīng)偵支隊的杜警官，孫振國的“朋友”，以前常來家里吃飯。
陳老拐閉嘴了，臉色陰沉。
孫振國重新看向孫暉，眼神復(fù)雜得讓孫暉看不懂：“從今天起，你滾出蘇州。楊哥——”
楊逼站起來，鐵核桃不盤了，握在手里。
“這孩子交給你管教?！?a href="/tag/sunzhe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孫振國一字一句，“打殘了、打廢了，我孫振國絕不過問。但有一條：不許他再碰夜場生意，不許他再回蘇州?！?br>孫暉渾身發(fā)抖，站起來時腿都是軟的：“爸！那些酒是西山幫的虎子說……”
“拖出去！”孫振國閉上眼睛。
門口那兩個鐵塔般的內(nèi)保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孫暉。孫暉掙扎著，嘶吼出聲：
“你知道我為什么賣酒嗎？！媽當(dāng)年住院欠的***，是你讓楊叔去借的！西山幫的人說，只要我?guī)退麄兡镁?，那八十萬債就一筆勾銷！”
全場死寂。
楊逼臉色瞬間鐵青。
孫振國睜眼，眼中血絲密布：“誰告訴你……是***？”
“虎子給我看了借條！簽字是你孫振國，擔(dān)保人是楊逼！”孫暉眼淚涌出來，聲音都破了，“媽到死都在還利息！你還瞞著我？！你們***都是兇手！”
“蠢貨！”楊逼突然暴喝，聲音震得包廂嗡嗡響，“那是**治病時西山**動借的！我們根本沒簽字！借條是假的！”
趙西山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花襯衫：“楊爺，話不能亂說。借條****，簽名手印俱全，怎么能是假的呢？”
“偽造的?！倍啪偻蝗婚_口，聲音不大，但壓過了所有嘈雜。
他放下茶杯，走到包廂中央：“那筆債我們經(jīng)偵支隊查過，簽名是臨摹的，指紋是套模的。真正放貸的是個境外賬戶，我們已經(jīng)盯了半年。”
他看向孫暉，眼神里有一絲憐憫：
“**去世前一周，往那個賬戶打了最后一筆錢——二十萬。匯款單上她寫了一句附言，銀行監(jiān)控拍到了?！?br>杜警官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舉起來。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張匯款單，附言欄寫著五個字：
“兒子，清白?！?br>孫暉癱倒在地。
兩個內(nèi)保松了手，他跪在地毯上，肩膀劇烈顫抖。
孫振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俯身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小暉，你聽好?，F(xiàn)在走出這個門，會有三批人追你：西山幫要滅口，漕幫要抓你問賬，還有一批我不知道是誰的人——要你腦子里的‘客戶數(shù)據(jù)庫’。那東西你十二歲就會用，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塞給孫暉一張***和一部老式諾基亞手機：“卡里五萬塊，夠你活三個月。手機里只有一個號碼，生死關(guān)頭打?，F(xiàn)在——”
孫振國直起身，聲如寒冰：
“給我滾出蘇州，永遠別回來！”
內(nèi)保架起孫暉，拖出包廂。
門關(guān)上前，孫暉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父親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楊逼盯著他，眼神復(fù)雜；趙西山在笑；陳老拐在喝茶；紅姐別過臉去。
門關(guān)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他被拖過長長的走廊，穿過喧囂的舞池，客人們投來好奇的目光，姑娘們竊竊私語。經(jīng)過**時，他看見阿麗站在媽咪房里，隔著玻璃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嘴角咧開，露出猩紅的笑容。
后門打開，秋風(fēng)灌進來。
孫暉被扔在巷子里的垃圾桶旁，背包砸在他身上。
“小孫總，好自為之。”一個內(nèi)保低聲說，眼神里有一絲不忍，“快走，別回頭。”
門關(guān)上。
孫暉跪在濕冷的地面上，撐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污漬。巷子盡頭是車水馬龍，霓虹燈依舊閃爍，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被驅(qū)逐就停止運轉(zhuǎn)。
他提起那個破雙肩包，里面只有兩件換洗衣服、那張卡、那部手機。
剛轉(zhuǎn)身要走，三個黑影從巷子口圍了上來。
為首的正是虎子——趙西山的親侄子，二十出頭，染著一頭黃毛，嘴里叼著煙。
“暉少，對不住了?！被⒆油铝藗€煙圈，“**把你踢出來，我們趙爺反而更不放心——你知道的太多了?！?br>孫暉后退，背抵著冰冷的墻壁：“那十二瓶酒，你們根本沒給我八十萬！只給了三十萬現(xiàn)金，剩下是**！你們害我！”
“聰明?！被⒆有?，露出一口黃牙，“但現(xiàn)在你說這些，誰信？**要是去搜你家，搜出三十克，夠你蹲十年。”
他揮揮手：“帶走。趙爺說了，問出數(shù)據(jù)庫密碼，沉石湖。”
兩個馬仔撲上來。
孫暉突然蹲身，抓起垃圾桶邊的半截啤酒瓶，“啪”一聲在墻上砸碎，玻璃尖對準(zhǔn)自己脖子：
“來?。∥宜涝谶@兒，明天全蘇州都會知道西山幫**孫家獨子！你們那批‘保稅區(qū)**酒’的批文，永遠別想拿到！”
虎子愣住。
孫暉眼睛血紅，聲音嘶?。骸拔以绶乐銈儯∧桥频呐膹?fù)印件，我寄給了三個地方：市局經(jīng)偵支隊、省電視臺《曝光臺》、還有——陳老拐的**家里！我死了，明天這些地方都會收到第二封信，里面是你們偷稅漏稅的全部數(shù)據(jù)！”
巷口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三輛黑色轎車堵住兩端，車燈大亮，照得巷子如同白晝。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楊逼披著件風(fēng)衣走下來，手里重新盤起了鐵核桃，咔噠咔噠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楊爺……”虎子臉色變了。
楊逼沒看他，徑直走到孫暉面前，抬手——
一巴掌扇過去！
孫暉被扇得踉蹌倒地，嘴角滲出血絲，碎玻璃瓶脫手。
“這一巴掌，打你不爭氣?！睏畋坡曇艉艿?，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現(xiàn)在站起來，跟我走。”
孫暉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咬牙：“我爸讓我滾出蘇州……”
“所以你真是廢物？”楊逼蹲下，揪住他衣領(lǐng)，臉湊近，聲音壓得更低，“**當(dāng)眾趕你走，是因為這包廂里有人要你死！他要保住你，只能讓你‘消失’！懂嗎？！蠢貨！”
孫暉瞳孔收縮。
楊逼起身，對虎子說：“人我?guī)ё?。告訴趙西山，孫暉從現(xiàn)在起是我楊逼的干兒子。他要動，先動我?！?br>虎子咬牙：“楊爺，這不合規(guī)矩……”
“規(guī)矩？”楊逼突然一腳踹在虎子肚子上。
虎子悶哼一聲倒地，楊逼的皮鞋踩住他胸口，緩緩用力：“十五年前觀前街那晚，老子一人一刀砍翻十三個人時，你還在穿開*褲！跟我講規(guī)矩？！”
他身后車里下來八個漢子，清一色黑西裝，手里拎著用報紙包著的長條——看形狀，是刀。
虎子慫了，臉色發(fā)白。
楊逼拉起孫暉，塞進中間那輛車的后座。車隊掉頭，疾馳而去。
車里，孫暉還在發(fā)抖，腦子里嗡嗡作響。
楊逼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煙霧在車廂里彌漫。
“楊叔，我爸他……”孫暉聲音發(fā)顫。
“晚期肝癌，最多三個月。”楊逼吐出煙圈，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他知道自己撐不住，所以必須把你摘出去。今晚這場戲，我們排練了半個月?！?br>孫暉如遭雷擊。
楊逼從懷里掏出一個文件袋，扔到他腿上：“打開。”
孫暉顫抖著手打開。
里面是三樣?xùn)|西：
1. 一張新***，名字“孫輝”（輝字不同），籍貫****，照片是他三個月前拍的——那時他還在家里打游戲，父親說“去拍個證件照”，他根本沒多想。
2. 一把銅鑰匙，上面貼著標(biāo)簽：“寶馬至尊-真?zhèn)}3號”。
3.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三個年輕人勾肩搭背站在“繽紛年代”剛開業(yè)的招牌下，笑得燦爛。左邊是年輕時的楊逼，頭發(fā)還在，臉上沒疤；中間是孫振國，意氣風(fēng)發(fā)；右邊是個戴眼鏡的文弱男人，書卷氣很重。
“這個人，”楊逼指著眼鏡男，“叫周文山，蘇州大學(xué)會計系教授，也是**的結(jié)拜老三。十五年前‘意外’車禍死亡。”
他頓了頓，聲音發(fā)?。?br>“死前三天，他把一本賬簿交給了**。賬簿里記錄著蘇州八大場子每月‘上供’的明細，涉及二十三個官員、九個幫派、還有……三起命案?！?br>孫暉手抖得文件袋都快拿不?。骸澳琴~簿……”
“**把它拆成了三份。”楊逼說，“一份在他病房暗格，一份在我這里，還有一份——周文山臨死前寄給了他女兒?！?br>“女兒？”
“對，周文山的獨女，當(dāng)時十六歲，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楊逼想了想，“上海**會計師事務(wù)所上班，化名李曉雅?！?br>他轉(zhuǎn)過頭，盯著孫暉：
“**讓你去找她，拿到最后一份賬簿，然后——”
楊逼湊近，煙味撲面而來：
“用它換**的命?！?br>孫暉愣?。骸笆裁匆馑?？”
“**不是病死的?！睏畋坡曇舭l(fā)顫，這個刀頭舔血半輩子的男人，此刻眼里有淚光，“是有人讓他‘被病死’。醫(yī)院里有人每天往他輸液瓶里加?xùn)|西，我查了三個月才確定?！?br>車窗外，蘇州的夜景飛逝而過，霓虹燈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楊逼繼續(xù)：“西山幫要那批保稅區(qū)酒，是因為他們接了筆大單——下個月有批‘貨’要從蘇州港走，需要真酒做掩護。那批‘貨’值三個億，是文物?！?br>孫暉腦子嗡嗡響，信息量太大，他一時消化不了。
“陳老拐的碼頭，杜瘸子的物流，趙西山的倉庫，三家合作。但**卡著批文不放手，因為他知道，那批文物里有一件——是周文山當(dāng)年從墓里帶出來的證據(jù)，能證明當(dāng)年三起命案的真兇。”
楊逼踩滅煙頭：
“現(xiàn)在，他們等不及了。**必須死，賬簿必須毀，那批貨必須出港?！?br>車停在城郊一處老舊小區(qū)門口，這里已經(jīng)接近蘇州邊緣，再往外就是農(nóng)田。
楊逼塞給孫暉一張紙條：“這是周文山女兒在上海的地址和化名。你去找她，拿到最后一份賬簿。然后……”
他頓了頓：
“用它釣魚，看看到底是誰，非要我們兄弟三人死絕。”
孫暉拿著紙條，推開車門，冷風(fēng)灌進來。
他轉(zhuǎn)身，突然問：“楊叔，你為什么幫我？”
楊逼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孫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當(dāng)年**那八十萬……確實是我經(jīng)手的?！睏畋坡曇羯硢〉孟衿骑L(fēng)箱，“但我不知道那是西山幫的套。**死后，我查了五年，才發(fā)現(xiàn)借條是偽造的，但**為了保我，一直沒說。”
他紅著眼眶，這個臉上有疤的光頭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張紙：
“我欠**一條命，欠**一個清白。現(xiàn)在，該還了?！?br>車門關(guān)上。
車隊調(diào)頭，消失在夜色中。
孫暉站在老舊小區(qū)門口，握著那張紙條，渾身冰冷。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上海靜安區(qū)南京西路1376號，Westgate Mall 21樓，德勤會計師事務(wù)所，李曉雅（周雨薇）”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孫振國的筆跡：
“兒，若見雨薇，告訴她——她父親的眼鏡盒里，有你要的答案。小心眼鏡店老板，他是陳老拐的表弟?！?br>突然，手機震動——是那部老式諾基亞。
孫暉接聽，是杜警官的聲音，急促而低沉：
“孫暉，馬上離開那里！西山幫的人知道你被楊逼接走，正在全城搜！他們有內(nèi)線在楊逼手下！”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引擎轟鳴。
三輛越野車沖進小區(qū)，車燈亂晃。
孫暉轉(zhuǎn)身狂奔，沖進最近的樓道，拼命往上爬。腳步聲、叫罵聲從樓下追來，手電筒的光柱在樓梯間亂掃。
“在樓上！追！”
他爬到六樓，推開天臺鐵門，反手鎖死。背靠水箱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樓下撞門聲越來越響，鐵門震動。
孫暉沖到天臺邊緣，下面是隔壁樓五層的平臺，相距大概三米，中間是黑洞洞的縫隙。
他退后幾步，助跑，縱身一躍——
人在半空時，手機又震。他下意識掏出一看，是條陌生短信：
“別信楊逼。當(dāng)年沉尸石湖的會計，就是周文山。楊逼是劊子手之一?！?br>發(fā)信人號碼顯示：已隱藏。
孫暉瞳孔驟縮。
身體失控，重重摔在對面平臺邊緣，半邊身子懸空。他死死抓住邊緣的鋼筋，手指被銹蝕的鐵刺劃破，鮮血直流。
咬牙用盡全力，翻身滾上平臺。
抬頭看，原樓天臺鐵門被撞開，虎子帶人沖出來，舉著手電照向他：
“在那兒！跳過來了！下樓堵他！”
孫暉踉蹌著沖進樓道，三步并作兩步往下跑。
背后傳來虎子的吼叫，在夜風(fēng)中回蕩：
“孫暉！你跑不掉！**今晚就會‘**’，楊逼明天就會‘意外車禍’！你們孫家，注定絕戶！”
聲音越來越遠。
孫暉沖到底層，撞開樓道門，沖進茫茫夜色。
遠處，蘇州城的霓虹依舊絢爛，寶馬至尊的招牌在夜色中閃爍，像一顆巨大的、血紅色的寶石。
而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脫離軌道，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