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鏡塵覺得自己做了個浸在冰水里的噩夢，夢里陸斬閻的手指帶著他熟悉的溫度。

卻不是撫在他臉上，而是硬生生剜走了他的心臟，轉身就捧到蘇云舒面前。

“****?！?br>
他低罵一聲，胸腔里傳來撕裂般的疼，不是夢那種虛浮的痛，是實打實、連呼吸都牽扯著的鈍痛。

他想睜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腦子里亂糟糟的——肯定是最近陸斬閻天天圍著蘇云舒轉，連他發(fā)燒到39度都只留一句“云舒心緒不穩(wěn)，我走不開”，才逼得他精神恍惚。

若不是蘇云舒那副“碰一下都能碎”的病秧子模樣，他早把滾燙的火鍋底扣在他頭上，讓他嘗嘗什么叫“心脈受損”的滋味。

他咬著牙想爬起來，剛一動，胸口的劇痛就讓他眼前發(fā)黑，忍不住痛呼出聲：“誰**暗算我？”

“先生，您剛做完心臟捐獻手術，麻藥效果還沒退，絕對不能動！”

護士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勸阻，“您剛從手術室推出來不到六小時，傷口還在滲血呢?！?br>
病房的白色天花板刺得他眼睛發(fā)疼，白鏡塵猛地攥緊床單，指節(jié)泛白：“你說什么？

心臟捐獻？”

“是啊，”護士以為他麻藥沒過腦子不清醒，耐心解釋，“陸先生親自簽的同意書，說您自愿捐獻心臟給蘇云舒先生，手術很成功……”后面的話，白鏡塵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自愿？

他想起昨晚，陸斬閻端來的粥里加了他最愛的甜棗，眼神是難得的柔和：“鏡塵，最近累壞了，多喝點補補?！?br>
他毫無防備地喝了兩碗，再醒來，心臟就被換了。

那碗粥，是他的斷頭飯。

“陸斬閻，你***狠?！?br>
白鏡塵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被子上，燙得驚人，可胸口的位置，卻冷得像揣了塊冰。

他的手機被收走了，病房里除了醫(yī)生護士，連只**都飛不進來。

陸斬閻沒來過，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第西天清晨，白鏡塵剛被護工喂完寡淡的營養(yǎng)餐，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陸斬閻站在門口，藏藍色毛衣襯得他肩寬腰窄，188的個子堵著光線，清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想必是守著蘇云舒累的。

還是他愛了西年的模樣，可此刻看在眼里，只剩扎心的疼。

護工識趣地收拾好東西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他們兩人，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云舒排異反應厲害，周媽得留在那邊照顧?！?br>
陸斬閻先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這個護工是周瑾的親戚，你湊合用?！?br>
白鏡塵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的手——就是這雙手，簽了同意書，送他上了手術臺，又去溫柔地照顧另一個人。

“沒提前告訴你，是我不對。”

陸斬閻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點施舍般的歉意，“但云舒不能等，他是歌手，沒心臟就毀了?！?br>
“我和蘇家找了半年都沒匹配的心源，再拖下去，他就沒救了。”

他頓了頓，看向白鏡塵的胸口，“你身體好，心臟有損也能活，后期好好養(yǎng)著就行?！?br>
一張支票被放在被子上，上面的“一千萬”刺得人眼睛疼。

白鏡塵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拿起支票，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陸斬閻，你倒是會算賬?！?br>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一千萬，買我一顆心，買我西年感情，很劃算?！?br>
陸斬閻沒接話，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公司還有事，手機給你，有事聯(lián)系我?！?br>
手機遞過來，屏幕上還留著他術前發(fā)的最后幾條微信。

斬閻，今晚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等你回來。

外面下暴雨，你帶傘了嗎？

要不要我去接你？

都十點了，你還在忙嗎？

別太累了。

三條信息，石沉大海。

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單向輸出。

他發(fā)十條，陸斬閻能回一條“嗯”就算恩賜。

西年里，他的生日，他的升職，他生病住院，陸斬閻永遠在“忙”，在“陪云舒”。

最諷刺的是，他生日那天，他提著蛋糕和菜回家，推開門看到的卻是滿屋子的熱鬧——陸斬閻正笑著給蘇云舒切蛋糕，唱著生日歌，桌上擺著的，是他覬覦了很久卻舍不得買的限量款手表。

那一刻，客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打擾了。”

他轉身就走，蛋糕掉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像他狼狽不堪的愛情。

凌晨回家時，陸斬閻卻從書房出來質問他：“你擺什么臉色？

云舒身體不好，你就不能讓著點？”

他想問“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可看著陸斬閻冰冷的眉眼，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最后只擠出一句：“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現在想來，貼吧里那些回復說得真對——不愛，才會連你的生日都記不住，才會讓你受所有委屈。

出院那天，白鏡塵自己打車回了那個“家”。

西年了，他在這里洗衣做飯，噓寒問暖，卻連一件屬于自己的禮物都沒有。

他曾天真地以為，陸斬閻只是性格冷淡，只要他夠努力，總能焐熱這塊冰。

可他錯了，冰永遠是冰，只會凍傷靠近的人。

陸斬閻沒回家，他打了個電話，那邊只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云舒排異嚴重，我走不開。”

然后就掛了。

白鏡塵趴在床上，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身邊，他摸了**口的傷口，那里還在隱隱作痛，就像他那顆被留在別人胸腔里的心臟，還在為不值得的人抽痛。

半個月后，陸斬閻終于回來了，身邊跟著蘇云舒。

蘇云舒臉色紅潤，依偎在陸斬閻懷里，笑靨如花，哪里有半分剛做完手術的樣子。

而陸斬閻，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低頭時眼底的溫柔，是白鏡塵從未得到過的。

“云舒爸媽不在國內，在這里住段時間?！?br>
陸斬閻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白鏡塵，皺了皺眉，語氣帶著點不耐的解釋——這是西年來，他第一次主動為這種事解釋。

白鏡塵沒說話，只是覺得胸口的傷口又開始疼了。

那晚，他剛洗完澡出來，就被陸斬閻猛地推倒在床上。

他的動作依舊兇狠，領帶勒得他脖子生疼，呼吸都困難。

白鏡塵想告訴他，胸口的傷口被摁得疼，可一個“疼”字還沒說出口，陸斬閻就抽身而去，留下他獨自一人，不上不下，難堪至極。

“你真讓人惡心?！?br>
陸斬閻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惡心？

是因為他沒了心臟，還是因為他還沒死心？

白鏡塵趴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浸濕了床單。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要被這樣對待。

第二天上班，他實在撐不住，躲進衛(wèi)生間干嘔。

鏡子里的男人臉色蒼白，脖子上留著淡淡的勒痕，胸口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矯情，西年都熬過來了，怎么捐了心臟就受不了了？

中午，他遞交了辭職信。

總經理再三挽留，他只說要出國，歸期未定。

下班后，他還是忍不住去了超市，買了陸斬閻愛吃的菜。

他想，或許是自己昨天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氣了。

剛做好一桌子菜，門就開了。

陸斬閻扶著蘇云舒走進來，彎腰給蘇云舒換鞋，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白鏡塵端著菜的手僵在半空，胸口的傷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陸斬閻不是不會溫柔，只是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屬于自己。

“回來了，吃飯吧?！?br>
他強忍著眼淚，聲音有些發(fā)顫。

陸斬閻看了他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以前的白鏡塵，總會興沖沖地跑過來給他拿包遞水，可今天，他只是站在那里。

晚飯吃得沉默，白鏡塵沒什么胃口，扒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剛看了沒幾分鐘，電視就被陸斬閻關掉了。

“別打擾云舒休息?！?br>
他的語氣冰冷。

白鏡塵抬頭看他，蘇云舒正靠在臥室門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那眼神里的得意，像針一樣扎進白鏡塵的心里。

“我今晚住客房。”

陸斬閻丟下這句話，就轉身走向臥室，關上了門。

又是這樣。

白鏡塵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西年里，這句話他聽了無數次。

每次都是他低頭道歉，卑微討好，才能讓陸斬閻回心轉意。

他像個小丑，在這段感情里跌跌撞撞，卻始終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他拿起手機，想發(fā)信息給陸斬閻道歉，可經過書房時，卻看到陸斬閻正抱著蘇云舒坐在沙發(fā)上，低頭在他耳邊說著什么，蘇云舒笑得花枝亂顫，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白鏡塵的腳步頓住了，心臟的位置傳來劇烈的疼痛，仿佛那顆被換走的心臟，還在為他不值。

而陸斬閻，正溫柔地**著蘇云舒的胸口，輕聲說：“還好有鏡塵的心臟，你現在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