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強。
我不接。
他就不停地打。
一遍，兩遍，十遍。
公寓里，只有刺耳的鈴聲在回響。
我靜靜地看著。
像在看一個與我無關(guān)的陌生人，在進行一場拙劣的表演。
終于，鈴聲停了。
微信的提示音響起。
他申請加我好友的紅色感嘆號，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
驗證信息，從一開始的憤怒質(zhì)問。
“周然你什么意思！”
“翅膀硬了是吧！”
變成了氣急敗壞的咒罵。
“你這個不孝女！”
“我白養(yǎng)你了！”
我一條都沒看。
直接關(guān)掉了消息提醒。
世界清靜了。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
冰水。
從喉嚨一路涼到胃里。
也澆滅了心中最后動搖。
沒過多久，我媽劉梅的電話打來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哭腔和埋怨。
“小然，你怎么能跟**那么說話？”
“他快被你氣死了！”
“你趕緊給**道個歉，把錢收了，這事就算過去了?！?br>過去？
我輕笑一聲。
“媽，沒什么事我掛了?！?br>“哎，小然你別掛！”
劉梅急了。
“**說的話是重了點，可他也是為你好，為你弟好?！?br>“你弟結(jié)婚是大事，我們家就他一個男丁，指望他傳宗接代呢?！?br>“你一個女孩子，要那么多錢干什么？你那***，比你弟的二百多萬，吉利！”
原來在他們眼里。
我這個女兒，連傳宗接代的工具價值都沒有。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我弟的金貴。
“說完了嗎？”我問。
劉梅愣了一下。
“小然，你怎么這么冷冰冰的？”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的。
以前的我，會哭，會鬧，會講道理。
會徒勞地渴求一點點公平和溫暖。
現(xiàn)在不了。
心死了，也就懶得廢話了。
“媽，我再說一遍，那個錢，我不要?！?br>“還有，以后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我沒等她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并且，拉黑了她的號碼。
接下來，是我弟，周浩。
他沒有打電話，直接發(fā)的微信。
一段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沒點開。
我能猜到里面是什么內(nèi)容。
無非是炫耀和嘲諷。
果然，他把語音轉(zhuǎn)成了文字。
一字一句，都透著小人得志的嘴臉。
“姐，你跟爸置什么氣??？”
“***就***唄，爸給你的，你就拿著?！?br>“你看我，二百多萬，我都沒說什么?！?br>“爸說了，這錢給我買房買車，剩下的彩禮也夠了。”
“等我結(jié)婚，你這個當(dāng)姐姐的，不得再包個大紅包？”
“別那么小氣，不然以后嫁不出去。”
我看著那些文字，面無表情。
默默地，也把他拉黑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
我以為，這下總該徹底清靜了。
我太天真了。
不到半小時，一個陌生的號碼發(fā)來一條短信。
是周立強的口氣。
惡狠狠的，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周然，你長本事了是吧？”
“把我們都拉黑了，以為就找不到你了？”
“我告訴你，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這事沒完！”
“我數(shù)到三，你要是再不回話，我們就去你住的地方找你！”
我看著短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找我？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上個月因為房東漲價，已經(jīng)搬家了。
我慢悠悠地回了兩個字。
“你猜?！?br>那邊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在確認(rèn)我到底住哪。
過了十分鐘，周立強新的短信來了。
字里行間，都透著一股即將要把我撕碎的暴怒。
“好，很好！”
“你給我等著！”
“我們現(xiàn)在就過來，你的死期到了！”
03
我看著那句“你的死期到了”。
沒有害怕。
甚至有點想笑。
他們以為，這還是以前嗎？
一聲怒吼，我就嚇得瑟瑟發(fā)抖。
一句威脅，我就乖乖跪地求饒。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陽光正好。
幾個孩子在嬉笑打鬧。
世界很平靜。
我的心，也很平靜。
那十二萬的中獎彩票，我還壓在抽屜底下。
現(xiàn)在，它和那張一千二百萬的支票躺在一起。
像兩張通往***的船票。
而我，剛剛斬斷了所有舊世界的纜繩。
我泡了杯茶。
新買的龍井，很香。
茶香裊裊，驅(qū)散了公寓里最后一點陰霾。
我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