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假推遲第十二天，男友帶我回老家見朋友。
一桌子大閘蟹和本幫菜，全是濃油赤醬，可我胃潰瘍，忌重油重鹽。
席間他們說方言，陸衍不時朝我抬眼笑。
“蘇念可是獨生女，帶著孩子跑了，我娶她就是白撿的?！?br>“她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偷偷幫她推掉了晉升答辯。”
其實我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
千里迢迢從滬市趕來這座江南小城，等著我的不是遠嫁的驚喜，而是一盤早已落定的死棋。
我想起他曾不止一次說過，他理想中的愛情，是那種老派的模樣——書信往來，一輩子只認定一個人。
但我這輩子遇上他，已經(jīng)夠坎坷的了。
我沒動筷子。
陸衍忽然切換成普通話，音量壓得很低：“我讓他們少放醬油了，你多少吃點，這邊菜都這樣?！?br>都這樣，可不代表沒有清淡的選項。
我不想當著一桌人的面鬧不愉快，低頭撥弄了半天，碗里依舊空空。
筷子懸在半空，對面忽然傳來一聲帶笑的調(diào)侃。
“跑不掉了，你女朋友鐵定懷上了，跟我老婆當年一模一樣。”
“那就是孕吐反應，你小子真是撿了**宜?！?br>我抬頭看過去。
周銘。
陸衍的發(fā)小。
他從落座那一刻起，就用一種極不客氣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全程他們說方言。
只有最開始陸衍小聲跟我交代了一句：“他們習慣說老家話。”
酒喝了幾輪，周銘臉上泛起酒紅色，說話越來越不收斂，完全當我是個擺件。
聊到我遲遲不來的例假，他笑得瞇起了眼。
“蘇念是家里獨生女，這事要是坐實了，你娶她等于白得?！?br>那三個字從他嘴里蹦出來，夾著黏膩的方言腔調(diào)，我后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桌子下面我攥緊了手機。
來赴宴的路上，我已經(jīng)收到了公司系統(tǒng)的推送。
那行字我反復看了三遍，差點以為HR群發(fā)錯了。
如今陸衍在桌上的發(fā)言一句比一句狠，我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她還不知道我?guī)退艞壛舜疝q資格?！?br>“女人嘛，還是安安分分呆在家里最好。”
這種寒意不是一下子爆發(fā)出來的。
是冷水一勺一勺地澆下來，從頭頂灌到腳底。

正當我?guī)缀醮贿^氣的時候，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暗紅連衣裙的女人踩著細跟鞋走了進來。
陸衍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他慌忙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女人笑著走到空位前坐下，從下往上把他打量了一遍。
“我都不配蹭你一頓飯了嗎？好歹我們當年差點領證。”
我抬眼。
葉瀾。
陸衍當年臨陣逃跑的白月光。
她那句話落地，整張桌子沒人說話。
葉瀾又沖我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笑容。
“開玩笑的，小姑娘別放在心上?！?br>我勉強扯了一下嘴角，心里那根弦已經(jīng)斷了。
葉瀾一來，陸衍整個人就啞了。
她跟我完全不是一類人——能說會道，吃嘛嘛香，在座的人她全認識，一個個叫得出名字。
我忽然想起陸衍郵箱里那些積灰的舊郵件。
每一封發(fā)件人縮寫都是“LAN”。
他說只是懶得刪。
他也說不介意我看。
但我點開第一封的時候，他的眼神慌得不行。
當時的我蠢得要命，笑了一下就把頁面關了。
“我尊重你的過去，有些事不用翻出來。”
他當時那副又開心又意外的樣子，我到今天都記得。
可現(xiàn)在他低著頭，偷偷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
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我用余光掃到葉瀾好幾次把視線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她嘴角有一絲很淺的笑，帶著諷刺，也帶著說不清的失落。
我猜她不是因為我不好受。
她是因為陸衍變了。
不再是記憶里那個從容篤定的人。
一桌人用方言聊得熱火朝天，明面上在夸陸衍，暗地里全是心思。
他是這群人里唯一一個在滬市站穩(wěn)腳跟的。
外企待了三年，**光榮榜上還掛著他的照片。
而我，成了他最新的一筆戰(zhàn)績。
周銘端起酒杯，話題拐了個彎。
“蘇念懷了，陸衍你是不是很快就得辦喜事了?！?br>葉瀾臉上血色退了個干凈。
但她撐住了，擠出笑：“那真是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