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式微，胡不歸？
此刻，我為詩靈
劇痛。
那是意識最后捕捉到的感覺。
金屬扭曲，玻璃碎裂，世界在翻滾中支離破碎。
最后印入腦海的，是救護(hù)車刺耳的鳴笛，和醫(yī)護(hù)人員模糊的呼喊：“堅持住……”然后，是黑暗，無邊無際。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如同利劍，劈開了這片死寂。
生命體征持續(xù)惡化……符合綁定條件……詩靈系統(tǒng)綁定中……1%…50%…100%……綁定成功。
歡迎您，宿主。
檢測到您肉身瀕臨崩潰，己啟動緊急時空遷躍協(xié)議。
終極任務(wù)：溯源《詩經(jīng)》。
親歷并記錄三百零五篇詩章的誕生瞬間。
任務(wù)完成，即可逆轉(zhuǎn)生死，重塑健康之軀。
警告：時空遷躍將消耗大量能量。
首次任務(wù)期間，系統(tǒng)將為您構(gòu)建臨時身份與軀體，請務(wù)必遵循歷史軌跡，避免過度干涉。
逆轉(zhuǎn)生死？
健康之軀？
這幾個字像閃電一樣擊中了我殘存的意識。
作為一個被醫(yī)生宣判“希望渺?！?、在病榻上纏綿數(shù)年的病人，這**足以讓我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是如此荒謬的一根。
《詩經(jīng)》？
去古代見證詩歌的誕生？
聽起來，至少比消毒水的氣味要好。
沒等我細(xì)想，劇烈的撕扯感傳來，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拽出體外，投入一個高速旋轉(zhuǎn)的漩渦。
……當(dāng)五感重新回歸時，最先襲來的是味道。
一股濃烈、復(fù)雜、粗糲的味道沖入鼻腔——潮濕的泥土腥氣，腐爛的草木味，濃重得令人作嘔的汗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卻絕不容錯辨的鐵銹般的血腥。
緊接著是聲音。
呼嘯的野風(fēng)，沉重得如同瀕死野獸喘息般的號子，以及……一種尖銳的，能刺破耳膜的炸響！
是皮鞭！
皮鞭撕裂空氣，抽打在**上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景象讓我心臟驟停。
我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泥濘里，渾濁的泥水沒過我的小腿，冰冷的觸感如此真實。
天空是鉛灰色的，沉甸甸地壓下來，仿佛觸手可及。
而我的周圍，是密密麻麻的人。
或許，不能稱之為人，更像是一群活動的骷髏。
他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嶙峋的肋骨在薄薄的、沾滿泥漿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破爛的麻布片勉強遮體，許多人干脆赤身**，任憑泥水糊滿全身。
他們扛著巨大的原木，拖著沉重的石夯，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深陷在泥沼里的雙腳***時，帶起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監(jiān)工們穿著相對完整的皮甲，手持長鞭，像幽靈一樣在人群中穿梭。
他們的眼神冰冷而銳利，鞭子如同毒蛇，隨時會噬咬而出。
“啪！”
一鞭子抽在我附近一個老人的背上。
那枯瘦的脊梁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泥水淌下。
老人只是一個趔趄，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更加拼命地穩(wěn)住身形，用盡全身力氣扛住肩上的石頭，繼續(xù)艱難前行。
他的眼神，和這里的大多數(shù)人一樣，空洞，麻木，沒有任何光彩，仿佛己經(jīng)死去。
這不是歷史紀(jì)錄片，這不是全息投影！
這是真實的地獄！
而我，正站在地獄中央！
我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病弱的身體何時見過這等場面？
恐懼和生理上的不適讓我雙腿發(fā)軟，幾乎要癱倒在泥水里。
臨時身份加載完畢：流民，被征發(fā)勞役。
激活任務(wù)：《邶風(fēng)·式微》。
見證“黎侯失國，寓居于衛(wèi)，其臣勸歸”之史。
系統(tǒng)規(guī)則強調(diào)：宿主需融入時代，以合理方式存在。
嚴(yán)禁以超越時代的知識與技術(shù)干涉歷史主線進(jìn)程！
違逆將觸發(fā)能量懲罰，可能導(dǎo)致任務(wù)失敗，意識永久迷失。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冰冷而及時。
流民？
我被首接扔進(jìn)了這群**之中？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用嘶啞得如同破風(fēng)箱的聲音，低低地哼唱起來。
“式微……式微……胡不歸？”
（天黑了……天黑了……為什么還不能回家？
）那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很快，第二個人加入了，第三個，第西個……聲音漸漸匯聚，從低吟變成了嘶吼，從個人的哀嘆變成了集體的控訴。
“式微！
式微！
胡不歸？！”
“式微！
式微！
胡不歸？！”
沒有旋律，沒有樂器，只有最原始、最血淋淋的吶喊。
這吶喊聲浪如同實質(zhì)，撞擊著我的耳膜，震動著我的心臟，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這就是……《式微》？
課本上那優(yōu)雅古樸的文字背后，竟然是如此慘烈絕望的景象！
“啪！”
又是一鞭子，抽在一個歌聲稍大的青年身上。
“嚎什么喪！
快點干活！
天黑之前搬不完這些石頭，誰也別想吃飯！”
監(jiān)工惡狠狠的咆哮壓過了歌聲。
歌聲微弱了下去，但那股絕望的情緒，卻如同濃霧，彌漫在空氣中，更加沉重。
我站在原地，泥水冰冷刺骨。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鞭痕，看著那血淚，看著那麻木中偶爾閃過的、對“歸家”最卑微的渴望。
我不是幽靈，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他們中間。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痛苦，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
系統(tǒng)要我“融入”，要我“合理存在”，可難道我就這樣看著，然后為了自己的復(fù)活，冷冰冰地記錄下這一切嗎？
那個剛剛挨了鞭子的青年，就在我前方幾步遠(yuǎn)的地方，他踉蹌了一下，肩上的石塊眼看就要滑落。
如果他倒下，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監(jiān)工更殘酷的鞭撻，甚至……死亡。
我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怎么辦？
眼睜睜看著？
還是……系統(tǒng)的警告在腦海中回響，對永久迷失的恐懼攥緊了我的心臟。
我只是個病人，我想活下去，我想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可是……那青年終于支撐不住，膝蓋一軟，向著泥濘栽倒下去。
監(jiān)工猙獰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他，鞭子再次揚起。
就在那一瞬間，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或許是被這絕望場景激發(fā)出的血性，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那塊即將滑落的巨石！
好重！
巨大的重量瞬間壓在我的肩背，我仿佛聽到了自己骨頭不堪重負(fù)的**。
久病的身體在這一刻發(fā)出了**，眼前陣陣發(fā)黑，喉嚨里涌上腥甜。
但我撐住了。
我和那個青年，兩個人，搖搖晃晃地，勉強扛住了那塊石頭。
青年驚愕地看了我一眼，那麻木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
監(jiān)工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他狐疑地瞪了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開了：“廢物！
都**是廢物！
互相扶著點，趕緊干活！”
鞭子沒有落下。
青年低聲吐出一個字，夾雜在沉重的喘息里，幾乎聽不清。
但我知道，那是“謝”字。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對抗著肩上的重壓，感受著冰冷泥濘包裹雙腿，感受著胸腔**辣的疼痛。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
而我，不再是旁觀者。
我抬起頭，望著那灰暗得看不到一絲希望的天空，聽著周圍那壓抑卻永不滅絕的、泣血般的詰問。
“式微……式微……胡不歸……”系統(tǒng)說，不能過度干涉。
那我這微不足道的、差點壓垮自己的支撐，算不算干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那關(guān)于風(fēng)雅詩歌的幻想，在這一刻，被現(xiàn)實砸得粉碎。
我的復(fù)活之路，從我踏入這片泥濘、扛起這塊石頭開始，就注定沾滿了血與泥的沉重。
任務(wù)清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式微》，不再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它是壓在我肩頭的重量，是縈繞在我耳邊的吶喊，是我這具臨時軀體里，真切感受到的、時代的苦難。
那是意識最后捕捉到的感覺。
金屬扭曲，玻璃碎裂，世界在翻滾中支離破碎。
最后印入腦海的，是救護(hù)車刺耳的鳴笛，和醫(yī)護(hù)人員模糊的呼喊：“堅持住……”然后，是黑暗，無邊無際。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如同利劍，劈開了這片死寂。
生命體征持續(xù)惡化……符合綁定條件……詩靈系統(tǒng)綁定中……1%…50%…100%……綁定成功。
歡迎您，宿主。
檢測到您肉身瀕臨崩潰，己啟動緊急時空遷躍協(xié)議。
終極任務(wù)：溯源《詩經(jīng)》。
親歷并記錄三百零五篇詩章的誕生瞬間。
任務(wù)完成，即可逆轉(zhuǎn)生死，重塑健康之軀。
警告：時空遷躍將消耗大量能量。
首次任務(wù)期間，系統(tǒng)將為您構(gòu)建臨時身份與軀體，請務(wù)必遵循歷史軌跡，避免過度干涉。
逆轉(zhuǎn)生死？
健康之軀？
這幾個字像閃電一樣擊中了我殘存的意識。
作為一個被醫(yī)生宣判“希望渺?！?、在病榻上纏綿數(shù)年的病人，這**足以讓我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是如此荒謬的一根。
《詩經(jīng)》？
去古代見證詩歌的誕生？
聽起來，至少比消毒水的氣味要好。
沒等我細(xì)想，劇烈的撕扯感傳來，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拽出體外，投入一個高速旋轉(zhuǎn)的漩渦。
……當(dāng)五感重新回歸時，最先襲來的是味道。
一股濃烈、復(fù)雜、粗糲的味道沖入鼻腔——潮濕的泥土腥氣，腐爛的草木味，濃重得令人作嘔的汗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卻絕不容錯辨的鐵銹般的血腥。
緊接著是聲音。
呼嘯的野風(fēng)，沉重得如同瀕死野獸喘息般的號子，以及……一種尖銳的，能刺破耳膜的炸響！
是皮鞭！
皮鞭撕裂空氣，抽打在**上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景象讓我心臟驟停。
我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泥濘里，渾濁的泥水沒過我的小腿，冰冷的觸感如此真實。
天空是鉛灰色的，沉甸甸地壓下來，仿佛觸手可及。
而我的周圍，是密密麻麻的人。
或許，不能稱之為人，更像是一群活動的骷髏。
他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嶙峋的肋骨在薄薄的、沾滿泥漿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破爛的麻布片勉強遮體，許多人干脆赤身**，任憑泥水糊滿全身。
他們扛著巨大的原木，拖著沉重的石夯，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深陷在泥沼里的雙腳***時，帶起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監(jiān)工們穿著相對完整的皮甲，手持長鞭，像幽靈一樣在人群中穿梭。
他們的眼神冰冷而銳利，鞭子如同毒蛇，隨時會噬咬而出。
“啪！”
一鞭子抽在我附近一個老人的背上。
那枯瘦的脊梁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泥水淌下。
老人只是一個趔趄，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更加拼命地穩(wěn)住身形，用盡全身力氣扛住肩上的石頭，繼續(xù)艱難前行。
他的眼神，和這里的大多數(shù)人一樣，空洞，麻木，沒有任何光彩，仿佛己經(jīng)死去。
這不是歷史紀(jì)錄片，這不是全息投影！
這是真實的地獄！
而我，正站在地獄中央！
我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病弱的身體何時見過這等場面？
恐懼和生理上的不適讓我雙腿發(fā)軟，幾乎要癱倒在泥水里。
臨時身份加載完畢：流民，被征發(fā)勞役。
激活任務(wù)：《邶風(fēng)·式微》。
見證“黎侯失國，寓居于衛(wèi)，其臣勸歸”之史。
系統(tǒng)規(guī)則強調(diào)：宿主需融入時代，以合理方式存在。
嚴(yán)禁以超越時代的知識與技術(shù)干涉歷史主線進(jìn)程！
違逆將觸發(fā)能量懲罰，可能導(dǎo)致任務(wù)失敗，意識永久迷失。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冰冷而及時。
流民？
我被首接扔進(jìn)了這群**之中？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用嘶啞得如同破風(fēng)箱的聲音，低低地哼唱起來。
“式微……式微……胡不歸？”
（天黑了……天黑了……為什么還不能回家？
）那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很快，第二個人加入了，第三個，第西個……聲音漸漸匯聚，從低吟變成了嘶吼，從個人的哀嘆變成了集體的控訴。
“式微！
式微！
胡不歸？！”
“式微！
式微！
胡不歸？！”
沒有旋律，沒有樂器，只有最原始、最血淋淋的吶喊。
這吶喊聲浪如同實質(zhì)，撞擊著我的耳膜，震動著我的心臟，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這就是……《式微》？
課本上那優(yōu)雅古樸的文字背后，竟然是如此慘烈絕望的景象！
“啪！”
又是一鞭子，抽在一個歌聲稍大的青年身上。
“嚎什么喪！
快點干活！
天黑之前搬不完這些石頭，誰也別想吃飯！”
監(jiān)工惡狠狠的咆哮壓過了歌聲。
歌聲微弱了下去，但那股絕望的情緒，卻如同濃霧，彌漫在空氣中，更加沉重。
我站在原地，泥水冰冷刺骨。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鞭痕，看著那血淚，看著那麻木中偶爾閃過的、對“歸家”最卑微的渴望。
我不是幽靈，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他們中間。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痛苦，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
系統(tǒng)要我“融入”，要我“合理存在”，可難道我就這樣看著，然后為了自己的復(fù)活，冷冰冰地記錄下這一切嗎？
那個剛剛挨了鞭子的青年，就在我前方幾步遠(yuǎn)的地方，他踉蹌了一下，肩上的石塊眼看就要滑落。
如果他倒下，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監(jiān)工更殘酷的鞭撻，甚至……死亡。
我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怎么辦？
眼睜睜看著？
還是……系統(tǒng)的警告在腦海中回響，對永久迷失的恐懼攥緊了我的心臟。
我只是個病人，我想活下去，我想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可是……那青年終于支撐不住，膝蓋一軟，向著泥濘栽倒下去。
監(jiān)工猙獰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他，鞭子再次揚起。
就在那一瞬間，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或許是被這絕望場景激發(fā)出的血性，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那塊即將滑落的巨石！
好重！
巨大的重量瞬間壓在我的肩背，我仿佛聽到了自己骨頭不堪重負(fù)的**。
久病的身體在這一刻發(fā)出了**，眼前陣陣發(fā)黑，喉嚨里涌上腥甜。
但我撐住了。
我和那個青年，兩個人，搖搖晃晃地，勉強扛住了那塊石頭。
青年驚愕地看了我一眼，那麻木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
監(jiān)工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他狐疑地瞪了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開了：“廢物！
都**是廢物！
互相扶著點，趕緊干活！”
鞭子沒有落下。
青年低聲吐出一個字，夾雜在沉重的喘息里，幾乎聽不清。
但我知道，那是“謝”字。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對抗著肩上的重壓，感受著冰冷泥濘包裹雙腿，感受著胸腔**辣的疼痛。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
而我，不再是旁觀者。
我抬起頭，望著那灰暗得看不到一絲希望的天空，聽著周圍那壓抑卻永不滅絕的、泣血般的詰問。
“式微……式微……胡不歸……”系統(tǒng)說，不能過度干涉。
那我這微不足道的、差點壓垮自己的支撐，算不算干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那關(guān)于風(fēng)雅詩歌的幻想，在這一刻，被現(xiàn)實砸得粉碎。
我的復(fù)活之路，從我踏入這片泥濘、扛起這塊石頭開始，就注定沾滿了血與泥的沉重。
任務(wù)清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式微》，不再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它是壓在我肩頭的重量，是縈繞在我耳邊的吶喊，是我這具臨時軀體里，真切感受到的、時代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