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出殯那天，堂弟開著新買的寶馬停在靈堂門口。
他搖下車窗，沖我喊：“姐，你去把賬結(jié)了，我車停這兒擋道，一會兒還得接咱舅。”
我看著他車?yán)飴湫抡嫫ぷ紊夏侵还腔液小?**骨灰盒放在副駕駛腳墊上。
堂弟媳在旁邊笑：“放后面怕滾，腳墊反正臟了?！?br>我盯著那只灰撲撲的紙盒，想起三天前，奶奶拉著我的手，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囡囡，奶奶給你留了個東西，在老屋東墻第三塊磚后面?！?br>我點(diǎn)點(diǎn)頭，什么也沒說。
然后把喪葬費(fèi)的收據(jù)揣進(jìn)口袋，轉(zhuǎn)身去了老屋。
一
我叫沈念。
三十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月薪八千，租房住，未婚。
這三十年里，我用了二十六年搞明白一件事：在這個家，我是多余的。
沈家是這個小縣城里有頭有臉的人家。爺爺生前是縣醫(yī)院的副院長，奶奶是小學(xué)教師，我爸兄弟三個，我是長房長孫——不對，長房長女。
長孫女。
我爸媽離婚那年我七歲。我媽凈身出戶，連我都沒要。我爸第二年就娶了新老婆，生了我弟沈浩。
從那以后，我在沈家的身份就變得很模糊。
是孫女，但過年分壓歲錢，堂弟堂妹每人兩千，我五百。奶奶悄悄塞給我一張，說“別讓人看見”。
是長姐，但弟弟妹妹們從來不用叫我姐。堂弟沈騰比我小六歲，十二歲那年指著我鼻子罵“**跑了你還賴在我們家”。
我爸在旁邊抽煙，頭都沒抬。
我沒哭。那時候已經(jīng)不太會哭了。
高中我考上了縣一中，住校。大學(xué)考到省城，助學(xué)貸款，周末打工，自己把自己養(yǎng)大。
畢業(yè)工作后，我每個月往家里打一千塊錢。不多，但是我能拿出的全部。
我爸從來不回信息。新媽偶爾回一句：“收到了，你弟這月生活費(fèi)又漲了?！?br>去年我弟沈浩結(jié)婚，我爸打電話讓我出八萬彩禮。
我說我沒那么多。
他說：“你攢攢，你弟這輩子就這一回。”
我說我買房也在攢首付。
他沉默了三秒鐘，說：“你一個女孩子，買什么房?！?br>我沒再說話。后來那八萬還是湊齊了——我找我大學(xué)室友借了五萬。
婚禮上我坐角落那桌，新媽給親戚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