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大川結(jié)婚第十年，他捧回了廠里的先進工作者獎狀。
我在灶房站了一整天，炒了八個菜。端上桌的時候，我的位子上坐著他的女徒弟方敏。
她笑盈盈地給他夾菜："師父，嫂子手藝真不錯。"
周大川頭也不抬："她就這點本事。"
上輩子我忍了這句話。
忍了十八年。
忍到他和方敏住進新分的家屬樓，忍到我被第一批裁掉，忍到我在租來的那間小屋里發(fā)了三天高燒，沒有一個人來敲門。
這輩子我把筷子一擱，圍裙一解。
"行，那你讓方敏給你做。"
"明天我們?nèi)マk離婚。"
1
一桌子人全愣了。
方敏的笑僵在臉上，周大川抬起頭，眼神里寫著被冒犯的惱火。
"秦玉珍，你發(fā)什么瘋？"
我沒理他。進里屋把妮妮從被窩里抱起來，拿了戶口本揣兜里。
周大川沒追出來。
我聽到他在身后倒了杯酒，笑聲隔著門簾，悶悶的。
那天晚上我沒睡。
東西不多——一個布包袱，兩件換洗衣裳，妮妮的一雙布鞋。
還有我的嫁妝：一臺蝴蝶牌縫紉機。
一百二十塊，我爹攢了三年錢買的。當(dāng)年嫁過來時他在酒席上當(dāng)著全村人一件件報的陪嫁——縫紉機一臺、三百塊現(xiàn)金、兩床新棉被、二十斤糧票。
十年了。
三百塊早花光了，棉被被婆婆拿了一床給小姑子當(dāng)嫁妝，糧票第一年就用完了。
就剩這臺縫紉機和身上這件我爹買的舊外套。
縫紉機太沉，我一個人搬不動。
第二天一早去供銷社花兩分錢發(fā)了封電報。
四個字——來接我走。
2
電報發(fā)出去之后，我等了三天。
這三天周大川照常上班、下班、吃我做的飯。
他照常上班下班，跟沒事人一樣。
但這三天我沒閑著。
白天做飯打掃，晚上把妮妮衣服洗好晾干，東西收拾齊整。
**天早上，我爹趕著牛車到了。
我進灶房搬縫紉機。
搬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這臺機器太沉了。從灶房到院子，十幾步路，像走了十年。
婆婆先看見了。
靠在堂屋門框上，端著碗稀飯，面無表情。
"縫紉機放下。"
我直起腰。
"進了周家門的東西，就是周家的。你人要走我不攔，建國是先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