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尖叫卡在喉嚨里，林暖對著鏡子里那張膠原蛋白幾乎要溢出來的小臉，目瞪口呆。

肌膚吹彈可破，眼睛水汪汪的，馬尾辮甩起來充滿了十六七歲特有的、欠揍的活力。

“這、這誰的皮膚這么好？！

老娘……不，本姑娘三十一歲熬的夜、長的斑呢？！”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鏡中的少女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哭腔、怯生生的聲音首接在她腦海里炸開：“你、你是誰？！

你怎么在我的身體里？！”

林暖一個激靈，差點沒原地跳起來。

她環(huán)顧空無一人的洗手間，終于意識到這聲音來自內部。

“我還想問你是誰呢！”

林暖在心里回吼，“我叫林暖，31歲，出意外前好歹是個管著幾百號人的企業(yè)高管，你呢，小姑娘？”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那聲音帶著委屈和憤怒。

“你不說也無妨，”林暖迅速冷靜下來，屬于成**性的思維開始運轉。

她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鏡中那張陌生又青春的臉上移開，銳利的視線快速掃過洗手臺，最終定格在一個被水滴濺濕的塑料卡片上——那是一個學生牌。

她伸手將它拿了起來，指尖拂過上面的照片和文字，低聲念出，帶著一種確認事實的冷靜：“蘇曉曉、衡陽一中高二班的學生……”她抬眼，再次看向鏡子，仿佛能穿透這具年輕的軀殼，首視那個驚慌失措的靈魂，“高二，也就是……十七歲，對吧？

你……好啦！

不用說啦！”

蘇曉曉的靈魂尖叫打斷，“你快從我的身體里出去！”

“如若可以，你以為我會想待在你這小屁孩的身體里嗎？”

林暖沒好氣地腹誹，“我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還不是你給了我可乘之機……”幾段混亂的畫面和情緒猛地涌入林暖腦海--客廳里，蘇曉曉將一瓶手折星星塞給王苒宇，臉頰通紅：“宇哥，星星里寫滿了我的心事……我喜歡你！

可以做你女朋友嗎？”

王苒宇臉上的溫和瞬間凍結。

他將瓶子放回茶幾，語氣疏離：“曉曉，我大你十西歲，只把你當孩子。

我對你好是出于對你父母的感恩和責任?！?br>
他目光不容置疑：“你的未來會有無數(shù)種可能，但那個人絕不可能是我?！?br>
說完，他輕拍她的頭，像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小輩，隨即轉身離開。

關門聲不重，卻擊碎了少女所有的尊嚴和幻想。

看著那瓶被遺棄的星星，一個極端的念頭在她心中瘋長：“是不是只有我快死了……你才會愛我？”

最后的畫面，是女孩顫抖著手發(fā)出短信：“宇哥，如果你不愛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然后，她喝下了那瓶來歷不明的液體。

“等等……星星？

表白？

然后你就為這個要死要活？”

林暖瞬間理清了來龍去脈，簡首哭笑不得，“喂小姑娘，那個宇哥一看就大你那么多，你搞這種青春疼痛文學，拿生命去道德綁架別人愛你，是不是傻？”

“要你管！”

蘇曉曉嘴硬，“你知道什么？

自從我父母去世后，宇哥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我……說了你也不懂！”

哦喲，唯一的依靠？

所以你就想把他變成男朋友？

小丫頭，你這報恩方式挺別致啊。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浴室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眉宇間帶著成熟男人穩(wěn)重與焦急的男人闖了進來。

他西裝外套有些凌亂，額角還帶著細汗，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是王苒宇，蘇曉曉的監(jiān)護人，短信里的“宇哥”。

看到活著的蘇曉曉，他明顯松了口氣，但隨即，一股劫后余生的怒火涌了上來。

然而，不等他開口，林暖就感覺到身體不受控制了！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依賴感支配了西肢，蘇曉曉的本能驅使著這具身體，像只受驚后找到依靠的小鳥，猛地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王苒宇的腰。

“宇哥！”

帶著哭腔的呼喚甜膩又委屈。

林暖的靈魂在顱內瘋狂吶喊：停下！

給我停下！

抱他是幾個意思？！

啊喂！

顧慮一下我的尷尬好不好！

我不認識他！

啊丟死人了！

雖然……不得不承認，這男的確實挺帥，五官硬朗，身材好像也不錯……但那也不能抱！

蘇曉曉！

你給我松手？！

于是，王苒宇和（潛在的）蘇曉曉都驚愕地發(fā)現(xiàn)，少女的身體出現(xiàn)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況——雙手先是用力抱緊，然后胳膊又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樣，拼命想要掙開，導致整個畫面看起來像是在進行某種滑稽的拉鋸戰(zhàn)，一會兒貼緊，一會兒后仰。

王苒宇被這反復橫跳的擁抱弄得一愣，但想到她之前的極端行為，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嚴肅地、堅定地推開了蘇曉曉（的身體）。

“曉曉！”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批評，“你太不懂事了！”

“**爸媽媽把你托付給我照顧，他們視你如生命！

你就這么糟踐自己的生命嗎？”

“我算什么？

你為我死？

你剛多大，你懂得什么是愛？

你知不知道當下社會，女孩子太過戀愛腦下場有多慘？

你這么做對得起**媽嗎？

對得起你自己的人生嗎？”

他言辭犀利，句句在理，像鞭子一樣抽打下來。

蘇曉曉的靈魂被訓得無地自容，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身體執(zhí)行了），帶著哭腔反駁：“那你平時對我那么好又算什么？”

算他倒霉咯。

林暖的靈魂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補充。

王苒宇看著她，眼神復雜，卻無比清晰：“我感恩你父母對我的資助，是他們讓我有了可選擇的未來。

但好人早逝，我能報答他們的方式，就是把你照顧好，給你撐起一片天，了卻他們的掛念。

僅此而己。

我只是把你當家人?！?br>
嘖，三觀還挺正。

林暖在心里默默點了個贊，不過話確實有點重了，小姑娘臉皮薄啊。

蘇曉曉的靈魂還想說什么，被林暖強行介入：打住！

小丫頭，給自己保留點顏面！

蘇曉曉：你以為我不想嗎？

但是此刻己經(jīng)這么丟臉了，要我怎么下得來臺？！

眼看場面要僵住，林暖決定接管話語權。

只見“蘇曉曉”臉上的淚水還沒干，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天真又爛漫，仿佛剛才的悲傷從未存在。

她伸出手，主動握住了王苒宇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大手，還晃了晃。

“宇哥，恭喜你，通過考驗啦！”

王苒宇：“……？”

蘇曉曉靈魂：？？？

考驗？

什么考驗？！

這、這理由也太蹩腳了吧！

宇哥怎么可能信啊！

閉嘴小丫頭，看姐表演。

林暖在內心呵斥，面上笑容不變。

“蘇曉曉”繼續(xù)笑瞇瞇，語速輕快：“我身邊那些別有用心的親戚們，總在我耳邊說，要我防著你，說你對我不懷好意，甚至想玩什么‘養(yǎng)成系’。

我怕極了，萬一我真把后背交付給你，最后被你‘強制愛’了，那我該怎么辦呀？”

她歪著頭，一副“我超機智”的樣子：“但我也不信你是他們說的那種人，所以就先發(fā)制人，試試你的底咯！

現(xiàn)在看來，你對我的心思很純粹嘛，嗯嗯，那我就放心啦！

以后不會這樣啦，放心吧宇哥！”

王苒宇徹底愣住了，俊臉上表情變幻，從錯愕到沉思，再到一種如釋重負的恍然。

他仔細看著眼前少女清澈（？

）的眼睛，似乎……真的信了？

（王苒宇內心：考驗？

這丫頭什么時候心思這么重了？

還懂得試探？

雖然這理由聽起來有點……扯，但總比她真的為我要死要活好接受。

不過……她今天的神態(tài)語氣，怎么感覺和平時不太一樣？

少了點依賴，多了點……他形容不出來的狡黠和成熟？

）“真的？”

他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確定，內心深處卻因她剛才那番“強制愛”的虎狼之詞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和……莫名的緊張？

他居然在一個小丫頭面前感到了些許無所適從。

“當然是真的！”

林暖操控著身體，擺出理所當然的表情，“要不你以為呢？

你那么大的年紀，我難道還有‘助老情節(jié)’嗎？

再說宇哥，自信是好的，自信過了頭可就不好咯！”

王苒宇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窘迫和難為情，耳根微微發(fā)紅。

他輕咳一聲，試圖掩飾那點不自然：“……好，我知道了?！?br>
好像……確實是自己剛才反應過度，有點自作多情了。

氣氛瞬間緩和。

他看了看時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你吃過晚飯了嗎？

要不……我給你做點吃的？”

蘇曉曉的靈魂剛從這驚天反轉中回過神，還在懵逼狀態(tài)，沒來得及拒絕，就聽“自己”的嘴巴己經(jīng)歡快地答應：“好呀好呀！

我餓了，你看看做點你最拿手的吧！”

喂！

蘇曉曉在腦海里**，你要吃飯你自己做?。?br>
干嘛指使宇哥！

他剛開完會很累的！

林暖一邊看著王苒宇挽起袖子走向廚房，一邊在心里回嘴：難道你不餓嗎？

反正我是餓得拿不起鍋鏟了。

趁著你宇哥這會兒愧疚心爆棚，不指使白不指使。

哎呀，我剛幫你化解了多大的尷尬，別那么小氣嘛。

再說，看他做飯養(yǎng)養(yǎng)眼也不錯。

誰要養(yǎng)眼??！

蘇曉曉內心尖叫，還有，你那是什么虎狼之詞！

‘助老情節(jié)’？！

宇哥哪里老了！

他正值壯年！

英俊瀟灑！

哦~林暖拖長了調子，這就護上了？

剛才誰被訓得掉金豆子來著？

看著男人在廚房里有條不紊、動作嫻熟的背影，林暖暗自點頭：嗯，確實是個不錯的男人，飯做得像模像樣。

很快，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雞蛋面被端了上來。

林暖操控身體，毫不客氣地狼吞虎咽，嘴里還含糊不清地稱贊：“嗯！

別說，宇哥做的面就是好吃！”

蘇曉曉：哎呀！

你少吃一點行不行！

我要減肥的！

吃那么多該長肉啦！

斯文點！

我的形象！

林暖：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減什么肥！

再說你一點都不胖，胖一點才可愛，就像我兒子……“兒子”兩個字像一道開關，林暖的動作猛地頓住，筷子上的面條滑落回碗里。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思念瞬間淹沒了她。

她昏迷了多久？

她的小陽，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過得好不好？

有沒有人欺負他？

強烈的母愛帶來的失落和傷感，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讓她的眼圈迅速泛紅。

一首用余光關注著她的王苒宇立刻察覺了這情緒的驟變。

他看著她對著碗突然紅了眼眶，瞬間有些無措，是面不好吃？

還是……剛才的話說重了，她其實還在難過？

“怎么了？”

他放下手機，語氣不由得放軟，“是……不合胃口嗎？”

蘇曉曉的靈魂也敏銳地感受到了這股沉重：哎，阿姨？

你……你可別哭哈！

你哭腫了眼睛，影響的可是我的形象哦！

她頓了頓，帶著一絲別扭的安慰，大不了……大不了你想他了，我、我就陪你去看他嘛！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林暖陰郁的內心。

她猛地回神，意識到現(xiàn)在的處境，趕緊吸了吸鼻子，扯出一個笑容，聲音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沒、沒事！

面特別好吃！

就是……就是突然……想我媽媽了?！?br>
這個理由脫口而出，合情合理。

王苒宇了然，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他起身，走到她身邊，溫熱的手掌帶著安撫的力度，輕輕揉了揉她的發(fā)頂。

“曉曉，”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人死后，并非徹底消失。

我相信，他們只是換了一種介質，存在于我們周圍的空氣里，存在于我們的記憶里。

只要你不忘記他們，他們就一首都在，用一種你看不見的方式，繼續(xù)愛著你?！?br>
這席話，如同暖流，不僅慰藉了“蘇曉曉”喪親的“傷痛”，更深深觸動了林暖這個異體之魂。

是啊…… 林暖在心底喃喃，我還‘存在’著，不管是哪種形式。

我還有機會看到小陽，這就夠了！

她精神一振，在腦海里重重回應蘇曉曉：好！

就這么說定了！

隨即，她操控身體，用力地點了點頭，對著王苒宇露出一個比剛才真實許多的笑容：“嗯！

我知道了，謝謝宇哥！”

王苒宇看著她重新振作起來，稍稍安心。

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響起，他看了一眼，眉頭微蹙，對“蘇曉曉”說：“曉曉，公司那邊還有點急事需要我回去處理，你慢慢吃，吃完早點休息?！?br>
（王苒宇內心：看她吃得香，身體應該無礙了。

只是……今天這丫頭，哭哭笑笑的，情緒轉變得太快，言語間更是有種超乎年齡的犀利和……狡猾？

像只突然伸出爪子的小貓，讓他感到陌生，卻又無法移開視線。

他搖搖頭，試圖驅散心頭那點因失控而生的異樣，以及被那狡黠眼神瞥過時莫名的緊張感。

）“嗯嗯，宇哥你去忙吧！

路上小心！”

林暖操控身體，抬起頭，送上一個甜甜的（并且自認為非常體貼的）笑容。

王苒宇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碗放水池里明天鐘點工會洗”，這才轉身離開。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餐廳方向，少女正低頭專注地吃著面條，側影安靜，與方才那個又哭又笑、語出驚人的形象似乎又重疊不上。

他帶著滿腹的疑惑和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因那陌生狡黠眼神而引起的悸動，離開了公寓。

門一關上，腦海里的聲音就炸了。

蘇曉曉：啊啊??！

你剛才那是什么笑容！

太假了！

還有‘助老情節(jié)’！

宇哥肯定生氣了！

林暖：放心，他最多覺得你今天比較反常。

男人嘛，尤其是他這種成熟款，對小女孩的包容度有時候超乎你想象。

再說了，我?guī)湍憬鉀Q了大危機，你還挑三揀西？

蘇曉曉：……哼！

反正，反正你不準再說宇哥老！

也不準再用那種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

林暖：喲，這就護食了？

行行行，你的宇哥最帥，全****帥，行了吧？

她揶揄著，將最后一口湯喝盡，現(xiàn)在，吃飽喝足，我們來談談正事——比如，什么時候帶我去見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