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澤恒把水果刀抵在自己手腕上的時候，我正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guān)。
這是第七次了。
我松開行李箱的拉桿，沖過去搶刀。
他猛地一甩胳膊，我整個人撞上茶幾的尖角。
后腦勺先著地，然后是額頭。
一片溫?zé)岬臇|西流下來，糊住了我的右眼。
我坐在地上，用手捂著傷口，血從指縫里滲出來。
抬頭看他。
邱澤恒已經(jīng)放下了刀。
他做的第一個動作，是翻過自己的手掌。
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看。
確認(rèn)沒有一道傷口。
然后他才低下頭，看了我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沒有。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不是害怕。
是確認(rèn)。
確認(rèn)我還沒走。
我用沒被血糊住的那只眼睛盯著他。
八年。
七把刀。
沒有一次割到過他自己。
那把刀從來就不是對著他的。
是對著我的。
01
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我拿起茶幾上的紙巾盒，抽了三張按在傷口上。
紙巾很快被浸透了。
邱澤恒在我面前蹲下來。
“柏岑，疼不疼？”
他的聲音很輕，像哄孩子。
我沒看他，又抽了三張紙巾換上。
“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他伸手想碰我的額頭，“你突然沖過來，我本能反應(yīng)……”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
動作不大，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guī)湍闾幚硪幌?？?br>“不用?！?br>我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得多。
按著紙巾站起來，繞過他走到玄關(guān)，拿起手機(jī)。
他跟過來。
“你干什么？”
“打120?！?br>“你瘋了？就一點(diǎn)小傷！”
我沒理他，手指已經(jīng)按下了撥號鍵。
但不是120。
是110。
邱澤恒的臉色變了。
“葉柏岑！”
電話接通了。
“你好，110。”
“你好，我被家暴了。我丈夫推倒了我，額頭撞到了茶幾角，在流血。”
我的聲音很穩(wěn)，像在念一份報(bào)告。
“地址是和平路117號，錦瀾小區(qū)，3棟1402?！?br>邱澤恒一把搶過手機(jī)，掛斷了。
“***發(fā)什么瘋？！”
他攥著我的手機(jī)，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看著他。
八年里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生氣的樣子和拿刀的樣子，判若兩人。
拿刀的時候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