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像是有無數(shù)根鋼針，沿著太陽穴狠狠扎進大腦深處，攪動著腦髓。

林墨猛地從硬板床上坐起，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浸濕了粗糙的病號服內襯。

他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慘白的墻壁，銹跡斑斑的鐵窗，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霉味。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撞著他的意識。

這里……是青山精神病院？

自己不再是那個為了****焦頭爛額的歷史系研究生，而是這個同樣名叫林墨的年輕人，一個剛來這里實習不到三天的護工？

“平行世界？

歷史斷層？”

他**發(fā)脹的太陽穴，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信息。

原主的記憶里，關于這個世界華夏的歷史模糊不清，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只知道近代曾歷經苦難，但更久遠的輝煌，諸如秦漢唐宋，在公共認知中幾乎只剩下空洞的名詞和符號。

“編號9527！

林墨！

發(fā)什么呆？

快起來吃藥……不對，是快起來給病人分發(fā)早餐！”

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護士長。

林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接受現(xiàn)實。

他穿上那身淡藍色的護工服，胸口別上“9527”的編號牌，推開了房門。

走廊昏暗而漫長，兩側的病房門緊閉，偶爾傳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囈語或嘶吼。

這就是他未來一段時間要工作和生存的地方。

早餐時間在食堂。

氣氛詭異而……平靜。

大多數(shù)病人安靜地吃著東西，眼神空洞。

但總有那么幾個，顯得格外不同。

食堂角落，一位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老舊中山裝、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正對著一副木質棋盤，自己與自己對弈。

他落子極慢，每一次棋子落下，卻仿佛有金鐵交擊的微鳴在林墨耳邊響起。

那是編號007，陳玄武，病歷上寫著“重度妄想癥，自稱鎮(zhèn)守國門西十年”。

林墨端著餐盤走近，將他的藥片放在棋盤邊：“陳老，該吃藥了?！?br>
陳玄武頭也沒抬，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棋盤，手指點在一個“卒”上，聲音沙啞卻帶著莫名的力量：“卒五進一，可斬來將。

小子，你看我這殺局，像不像函谷關外，一夫當關？”

函谷關？

林墨心臟莫名一跳，那是秦國的東大門。

他下意識地看向棋盤，那棋局竟給他一種尸山血海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像……很像。”

他干巴巴地回應。

陳玄武終于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深邃得不像一個老人，更不像一個瘋子：“像就對了。

關在，人在?！?br>
林墨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

另一邊，活動室內，傳來沉悶的擊打聲。

編號013，楚紅月。

一個二十五歲左右，容貌姣好卻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的女人。

病歷：“間歇性狂暴癥，伴有戰(zhàn)爭場景幻視幻聽?！?br>
此刻，她正對著一個沉重的沙袋瘋狂出拳、踢腿。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女子的柔弱，反而狠辣、簡潔，招招致命，仿佛那不是沙袋，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汗水浸濕了她的病號服，勾勒出充滿爆發(fā)力的肌肉線條。

林墨猶豫著是否要上前勸阻。

楚紅月卻突然停下了動作，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兩把冰冷的刮刀，落在林墨身上。

她鼻翼微動，像是在嗅著什么。

“你身上……”她瞇起眼，“有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這里的人?！?br>
林墨背脊瞬間竄起一股涼氣。

穿越者的身份，是她能嗅出來的嗎？

“我……我是新來的護工?！?br>
他盡量保持鎮(zhèn)定。

楚紅月沒再說話，只是用那種審視獵物的眼神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轉回頭，繼續(xù)對著沙袋發(fā)泄，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而在活動室最陰暗的角落，一個穿著寬大病號服的清瘦少年，像一只受驚的幼獸般蜷縮在那里。

編號066，沈驚瀾。

病歷：“極度孤僻，具有強烈攻擊傾向，疑似***人格?！?br>
他周圍三米之內，空無一人。

甚至連其他那些行為古怪的病人，都有意無意地遠離他。

一個身材高大、同樣有暴力傾向的病人似乎不信邪，晃晃悠悠地朝沈驚瀾的“領地”走去，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獰笑。

就在他踏入三米范圍的一瞬間，沈驚瀾甚至沒有抬頭，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呃……”那壯漢病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

他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臉色漲紅，眼球凸出，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踉蹌著向后倒退，一**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逃開了。

整個過程，沈驚瀾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林墨心中駭然。

這哪里是什么精神病院？

分明是個臥虎藏龍的怪物收容所！

“別怕?！?br>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林墨回頭，是護士蘇婉清。

她二十西五的年紀，容貌溫婉，眼神清澈，與這里格格不入。

她手里拿著一個古色古香的檀木針盒，盒蓋微開，能看見里面長短不一的銀針，針尖似乎閃爍著微不可察的淡綠色光芒。

“小沈他只是……不喜歡別人靠太近?！?br>
蘇婉清輕聲解釋，隨即看向林墨，語氣帶著一絲安撫，“在這里，看到什么，聽到什么，留在心里就好。

很多時候，眼睛和耳朵，也是會騙人的?！?br>
她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下午，林墨負責巡房。

經過倉庫時，聽到里面?zhèn)鱽矶６．敭數(shù)那么蚵暫团d奮的自言自語。

“妙??！

這榫卯結構，這流體力學設計！

老祖宗是怎么想出來的？

可惜了，能源核心失傳了，不然這‘木鳶’絕對能飛起來！”

探頭一看，是編號039，司徒笑。

一個戴著厚厚眼鏡，頭發(fā)亂糟糟的年輕人。

病歷：“科技妄想癥，堅信古代機關術超越現(xiàn)代科技?！?br>
他正對著一堆布滿銹跡和灰塵、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古墓里刨出來的破爛零件上下其手，眼神狂熱。

忙碌的一天終于過去。

夜色籠罩了青山精神病院，白天的喧囂沉淀下來，只剩下死寂。

林墨作為值夜護工，需要每隔兩小時巡邏一次。

他打著手電，走在空曠而安靜的走廊里，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

經過102病房時，他聽到里面?zhèn)鱽韷阂值摹鄶嗬m(xù)續(xù)的嘶吼。

是楚紅月。

鬼使神差地，林墨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湊到門上的觀察窗，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去。

月光透過鐵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楚紅月并沒有睡在床上，而是站在房間中央，身體以一種奇異的節(jié)奏律動著。

她雙手虛握，仿佛持著長矛，口中發(fā)出的不再是無意義的嘶吼，而是低沉、沙啞，卻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號令！

更讓林墨頭皮發(fā)麻的是，月光下，她投射在墻壁上的影子——那并非一個女子的身影，而是一個頂盔貫甲、手持長槍、正在指揮千軍萬馬沖鋒的將軍影子！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那從穿越伊始就存在的、若有若無的刺痛感，驟然變得強烈！

一個極其模糊、仿佛由無數(shù)塵埃般光點構成的、類似進度條的東西，在他意識的深處一閃而過，隨即隱沒。

林墨猛地后退一步，背心緊緊貼在冰冷墻壁上，心臟狂跳不止。

幻覺？

還是……他不敢再待下去，幾乎是跑著完成了剩下的巡邏。

回到值班室，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這所精神病院，這些“病人”，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而自己這個意外闖入的穿越者，又將被卷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