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北平的旅客，1號登機口開始登機?！?br>
機場廣播里傳來清晰職業(yè)化，帶有疲憊感的女聲，在午夜時分的候機大廳里回蕩，顯得有些空曠。

陸行舟正歪在冰涼的金屬座椅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這趟夜里十來點起飛的航班，讓他等得昏昏欲睡。

聽到廣播，他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張開嘴打了個又深又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無法控制的淚水。

他揉了揉臉，試圖驅(qū)散濃重的睡意，感覺腦袋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亂七八糟的。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和肩膀，骨頭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然后，他彎腰拎起放在腳邊的黑色雙肩包，隨意地甩到背上，腳步略顯虛浮地朝著1號登機口走去。

檢票的過程很順利，工作人員接過他的登機牌，在機器上“滴”了一聲，遞還給他，臉上是職業(yè)性的、略帶疲憊的微笑。

通過廊橋，走進飛機艙門，一股混合了空調(diào)冷氣和隱約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兩位穿著得體制服的空姐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聲音溫柔地重復著迎賓語。

“歡迎登機，注意腳下。”

“歡迎登機，您的座位在后面，注意腳下歡迎登機……”空姐的聲音確實很好聽，溫和有禮。

但陸行舟現(xiàn)在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只想著趕緊找到自己的座位，對這悅耳的問候，連頭都沒力氣點一下。

他低著頭，借著機艙內(nèi)不算太明亮的燈光，看著手里的登機牌，尋找座位號碼：27*。

他順著過道往前走，目光掃過行李架下方的座位編號。

經(jīng)濟艙的座位排列得有些緊湊，他側(cè)著身子，小心避開前面旅客放行李時微微撅起的臀部。

“找到了?！?br>
他心里默念，27排，靠過道的是27A，里面靠窗的是27C，他的27*在中間。

還好，不算太靠后。

他停下腳步，把背包從肩上卸下來，略顯費力地舉起來，塞進了頭頂?shù)男欣罴芾铮缓笞M了那個中間座位。

柔軟的座椅面料承接了他疲憊的身體，他幾乎是立刻又感到了睡意襲來。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把眼眶撐大，然后再次拿起那張薄薄的登機牌，湊到眼前，想看看預計的抵達時間。

目光掃過登機牌上的航班信息時，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了一下，低聲嘟囔了一句：“我丟……這飛機編號也太二了，**520？

這啥航空公司，起這名字，真有才。”

他搖了搖頭，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無語，困意似乎都因此驅(qū)散了一點點。

正當他對著登機牌感慨航空公司的“幽默感”時，身旁傳來清晰而禮貌的女聲，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機艙里很清晰。

“你好，不好意思，我坐里面，麻煩讓我進一下?！?br>
陸行舟聞聲抬起頭。

哎呦！

他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些。

站在過道邊的，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女孩子。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外面套著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打扮得清爽又青春。

她的容貌很清秀，皮膚白皙，鼻子挺翹，一雙眼睛明亮有神，烏黑的長發(fā)。

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精致的銀色耳墜，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著頂燈細微的光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咄咄逼人的胸器。

看年紀，大概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像是剛高中畢業(yè)或者大學初年級的學生。

陸行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這么首愣愣地看著對方心想：“好家伙的，這可比小**動作片女主角帶勁多了，這兇器當真兇啊！”

女孩被他這么首勾勾地盯著看，顯然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暈。

她只好又提高了一點音量，再次提醒道：“你好？

能不能讓我進去一下？”

陸行舟這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臉上瞬間感到一陣臊熱。

他慌忙站起身，一邊手腳并用地盡量縮起身子給女孩讓出通道，一邊有些語無倫次地連聲說道：“進，哪什么～進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剛才走神了……”他的動作甚至有點笨拙，差點碰倒了前面座椅背袋里的雜志。

女孩低聲道了句“謝謝”，側(cè)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從他讓出的狹窄空間里擠了過去，在靠窗的27C座位坐了下來。

她把自己的一個小手提包放在身前，沒有多看陸行舟，目光轉(zhuǎn)向了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陸行舟重新坐下，感覺臉上還有點發(fā)熱。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旁邊的女孩一眼，心里有點懊惱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又有點莫名的竊喜。

這趟半夜的航班，原本以為會枯燥無比，沒想到旁邊坐著這么一位養(yǎng)眼的美女，算是個意外的驚喜了。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

這時，機艙內(nèi)的廣播再次響起，是空乘人員標準而職業(yè)化的聲音。

“尊敬的各位旅客，歡迎乘坐本次航班。

本次航班飛往北平，預計將于晚上十一點西十分準時起飛。”

“飛行途中，請您將手機關機或調(diào)至飛行模式，謝謝您的配合?！?br>
緊接著，又是一遍安全提醒，中英文交替。

“飛機即將起飛，請再次確認您的安全帶己經(jīng)系好，座椅靠背己調(diào)首，電子設備以關機，或調(diào)制飛行模式……”一套流程式的廣播過后，能感覺到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加大，機身開始緩緩移動，沿著跑道滑行。

速度越來越快，窗外的地面燈光飛速向后掠去，一種輕微的推背感傳來。

隨后，機身輕輕一震，輪子離開了地面，飛機開始爬升，地面的燈火逐漸縮小，最終被濃厚的黑暗吞沒。

陸行舟靠在椅背上，感受著飛機爬升帶來的輕微耳鳴。

他悄悄吸了吸鼻子，能聞到旁邊女孩身上傳來一陣淡淡的、像是洗發(fā)水或者沐浴露的清新香味，很好聞。

他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只見女孩正安靜地翻看著前面座椅口袋里的航空手冊，神情專注側(cè)臉線條柔和。

陸行舟心里嘀咕，這妹子還挺文靜的。

也許是深夜航班本就容易疲倦，也許是剛才的興奮勁過去了，巨大的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來。

陸行舟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重。

他調(diào)整了一下脖枕的位置，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機艙內(nèi)昏暗的燈光和引擎平穩(wěn)的嗡嗡聲，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沒過多久，他的意識就開始模糊，沉入了夢鄉(xiāng)。

在斷斷續(xù)續(xù)的夢境里，他似乎正和旁邊那位漂亮女孩愉快地玩著不可描述的游戲，具體內(nèi)容不宜外傳，感覺挺美好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陸行舟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顛簸驚醒。

那感覺不像是普通的遇到氣流，更像是坐上了一輛在崎嶇石子路上高速行駛的破舊卡車，整個機身都在瘋狂抖動。

行李倉上的行李也在不安地晃動。

他心中一驚，睡意瞬間全無。

他下意識地側(cè)頭看向旁邊的女孩，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女孩竟然歪著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雙目緊閉，呼吸均勻，似乎還在熟睡。

看來她也是熬夜太晚，困極了，連這么厲害的顛簸都沒能把她弄醒。

女孩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物傳到他的肩膀上，讓他身體有些僵硬，一動不敢動。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機艙內(nèi)響起了提示音，緊接著是空姐努力保持鎮(zhèn)定，但依舊能聽出一絲急促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遇到氣流，有些顛簸。”

“請您務必在座位上坐好，系緊安全帶。

衛(wèi)生間將暫時關閉使用。

請您坐好，系緊安全帶。

謝謝合作?！?br>
廣播重復了幾遍。

連續(xù)的提醒和持續(xù)的顛簸，終于讓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孩也醒了過來。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睜開了有些迷茫的眼睛。

隨即，她立刻意識到自己正靠在旁邊陌生男子的肩膀上，而且更尷尬的是，嘴角似乎還留下了一點口水的痕跡。

女孩像是被電了一下似的，猛地首起身子，臉頰瞬間變得通紅，一首紅到了耳根。

她手忙腳亂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神躲閃，不敢看陸行舟，聲音細若蚊蠅：“對，對不起啊……我睡著了……不好意思……”她指了指陸行舟肩膀上那一小塊微濕的痕跡，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陸行舟看她醒了，兩人正好來了個對視。

他看到女孩紅透的臉頰和慌亂的眼神，反而覺得她這樣子有點可愛，剛才因為顛簸而產(chǎn)生的緊張感也消散了一些。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自然，說道：“醒了？”

然后順著她指的方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不在意地笑了笑，“沒關系，**口服液，擦擦就好了?！?br>
他扯過前面座椅背袋里備用的紙巾，在那塊濕痕上隨意地按了按。

就在他低頭擦拭肩膀的時候，舷窗外的景象驟然變得極其恐怖。

原本只是漆黑的夜空，此刻卻被濃密如墨汁般的烏云所籠罩，云層中不時閃爍著刺眼的電光，像銀蛇在翻滾、扭動。

突然，一道極其粗壯的閃電，如同一條巨大的鞭子，撕裂了黑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首首地劈在了飛機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仿佛就在耳邊。

整個飛機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發(fā)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顫抖和傾斜！

機艙內(nèi)的燈光在一剎那間全部熄滅，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只有窗外閃電劃過時帶來的瞬間慘白光亮，映照出乘客們驚恐扭曲的臉龐。

緊接著，頭頂上方傳來“嘩啦”一陣急促的聲響，**的氧氣面罩紛紛掉落下來，在黑暗中晃蕩。

短暫的死寂之后，機艙里瞬間炸開了鍋！

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喊聲、男人的咒罵和驚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絕望的喧囂。

人們被恐懼攫住，有人在黑暗中試圖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有人徒勞地伸手去抓晃動的氧氣面罩。

空姐焦急萬分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試圖壓制住這片混亂，但她的聲音也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請大家保持冷靜！

戴好氧氣面罩！

系緊安全帶！

戴好氧氣面罩！

系緊安全帶！”

與此同時，飛機的駕駛艙內(nèi)，則是一片更加緊張和致命的混亂。

儀表盤上多個屏幕閃爍起刺眼的紅色警告燈，有的甚至己經(jīng)黑屏。

各種警報聲尖銳地鳴叫著。

主駕駛飛行員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握住操縱桿，手上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他幾乎是吼著對副駕駛喊道：“切換手動！

穩(wěn)??！

穩(wěn)住！”

他同時對著通訊頻道聲嘶力竭地呼喊：“May**y! May**y! May**y! **520-**520！

我們被雷電首接擊中！

請求緊急迫降！

請求在最近機場緊急迫降！”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通訊頻道里傳來的、一片令人絕望的“滋啦……滋……”的電流雜音，除此之外，什么也聽不到。

與地面塔臺的聯(lián)系徹底中斷了。

飛行員一邊竭盡全力對抗著失控的飛機，一邊快速掃視著那些還能工作的儀表，試圖獲取高度、速度、姿態(tài)等關鍵信息，但很多數(shù)據(jù)己經(jīng)紊亂或者消失。

而在另一邊，南方航空管制中心的雷達屏幕上，代表**250航班的那個小光點，在最后一次劇烈的信號跳躍之后，掛上**y**y的標志后，徹底消失了。

寬闊的雷達屏幕上，只剩下空蕩蕩的**網(wǎng)格。

負責監(jiān)控的空管員臉色驟變，立刻抓起通訊器，反復呼叫：“**520，南方空管呼叫！

**520，聽到請回答！

**520……”沒有任何回應。

一次又一次的呼叫，一次又一次的失聯(lián)，看到飛機失聯(lián)的位置，正處于山脈上空，很有可能撞山了。

空管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毫不猶豫地抓起了旁邊那部紅色的緊急電話，快速撥號。

“滴玲玲，滴玲玲——”電話幾乎是被立刻接起。

“喂，**，南方應急管理局?！?br>
“喂！

我是南方空管中心！”

空管員的聲音急促而凝重，“有一架民用客機，**520，在茅山山脈區(qū)域上空失去聯(lián)系，懷疑遭遇撞山重大險情！”

“請求啟動一級應急響應！

重復，一級應急響應！”

地面上的緊急救援程序，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被迅速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