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寂的村莊
修死人經(jīng)怎么就是魔頭了？
黑暗。
粘稠的黑暗。
鼻腔里全是土腥味，混雜著一股刺鼻的鐵銹氣。
是血。
而且是陳年的、發(fā)酵后的黑狗血。
李先試圖吸氣，肺葉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西肢蜷縮著，膝蓋頂著胸口，背脊貼著粗糙的木板。
空間狹小得令人發(fā)指。
這是一口棺材。
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心臟猛地收縮，撞擊著肋骨。
咚、咚、咚。
心跳聲在密閉的空間里無限放大，震得耳膜生疼。
**？
不。
頭頂?shù)哪景逵锌p隙，一絲微弱的熱度透進(jìn)來。
手掌向上撐，觸感濕滑，全是半干的血漿。
發(fā)力。
推。
紋絲不動。
再推。
手臂肌肉緊繃，青筋暴起，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開！”
木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生銹的長釘崩斷，蓋板向側(cè)面滑開一尺。
光。
白得刺眼的光線像利劍一樣扎進(jìn)來。
李先本能地閉眼，淚水瞬間涌出。
太亮了。
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
等待視覺神經(jīng)適應(yīng)那股灼燒感，他雙手攀住棺材邊緣，指甲扣進(jìn)木紋里，借力翻身而出。
雙腳落地。
腿軟，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槐樹才站穩(wěn)。
大口喘息。
貪婪地吞咽著外界的空氣，哪怕空氣里依舊飄蕩著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視力逐漸恢復(fù)。
模糊的色塊重新聚焦，拼湊成熟悉的畫面。
這是活棺村。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毒辣，沒有一絲云彩。
但太安靜了。
連蟬鳴都沒有。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先抬起頭，看向村口的大槐樹下。
那里有人。
是王叔。
手里舉著一把生銹的斧頭，維持著劈柴的姿勢，斧刃懸在半空，距離木柴只有幾寸。
不動。
李先喊了一聲。
“王叔？”
聲音干澀，像砂紙磨過桌面。
沒有回應(yīng)。
王叔依舊舉著斧頭，背對著他。
不對勁。
一種極度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后腦勺。
李先邁步走過去。
一步，兩步。
距離拉近。
他看到了王叔的手臂。
皮膚灰敗，緊緊貼在骨頭上，血管像干枯的樹根一樣凸起。
沒有水分。
一點(diǎn)都沒有。
這不像是活人的手，更像是在沙漠里風(fēng)干了百年的枯木。
李先繞到正面。
王叔的臉。
眼窩深陷，眼球干癟成兩個黑色的空洞，嘴巴微張。
沒有恐懼，沒有痛苦。
只有一片空白。
就像是靈魂在一瞬間被抽離，**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就己經(jīng)徹底枯竭。
死了。
全都死了。
李先猛地轉(zhuǎn)頭，視線掃過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鄰家的張嬸坐在井邊，手里的淘米籃傾斜，米粒灑了一地，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成了一尊干尸。
巷子口，兩個孩童一前一后，跑在前面的張開雙臂，后面的伸出手想要抓同伴的衣角。
定格。
全部定格。
風(fēng)吹過，張嬸花白的頭發(fā)沒有動，孩童的衣角也沒有動。
堅(jiān)硬如鐵。
整個活棺村，變成了一座**博物館。
沒有任何打斗痕跡。
地上的塵土平整，沒有掙扎的腳印，沒有血跡噴濺。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李先感到一陣強(qiáng)烈的眩暈。
他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石磨。
“爹……娘……” 這兩個字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顫音。
他瘋了一樣沖向村東頭。
那是他的家。
路過王叔，路過張嬸，路過那些曾經(jīng)鮮活如今卻化為干尸的鄰居。
沒人阻攔。
沒人打招呼。
只有他急促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村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家門虛掩著。
那扇熟悉的木門，門軸缺了油，平時推開會吱呀作響。
李先撞開門。
“吱呀——” 聲音在空蕩的院子里炸響。
“爹！”
“娘！”
無人應(yīng)答。
院子里的雞籠是空的，幾根雞毛散落在地。
沖進(jìn)堂屋。
桌上擺著三個碗。
兩碗糙米飯，一盤咸菜，還有半碗沒喝完的粥。
李先伸手去摸那只粥碗。
溫的。
指尖傳來的熱度讓他渾身一顫。
還有溫度。
這說明什么？
說明就在不久前，這里還有人坐著吃飯。
說明災(zāi)難發(fā)生的時候，飯還沒涼。
但外面的人己經(jīng)干得像是死了幾十年。
這時間對不上。
極度的荒謬感沖擊著理智。
他轉(zhuǎn)頭看向角落。
織布機(jī)。
上面有一匹織了一半的粗布，梭子停在中間，紅色的線頭垂下來，在靜止的空氣中微微晃動。
那是娘最喜歡的花樣。
看到那抹紅色的瞬間，大腦深處像是被**了一下。
劇痛。
無數(shù)碎片化的畫面炸開。
昨夜。
記憶如潮水般倒灌。
……天黑得不正常。
不是夜晚的黑，是灰。
一種厚重得幾乎凝固的灰色濃霧，從后山無聲無息地滾下來。
沒有風(fēng)，霧卻動得極快。
“先兒！
進(jìn)屋！”
父親的聲音。
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李先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父親粗暴地推進(jìn)了里屋。
“爹，怎么了？
那霧是什么？”
“別問！
沒時間了！”
父親平日里總是笑呵呵的臉，此刻扭曲得嚇人。
他手里提著一桶腥臭的液體。
黑狗血。
“**服！
快！”
“爹？”
“脫！”
父親一把扯掉他的上衣，將那桶粘稠的血漿劈頭蓋臉地澆在他身上。
冰冷。
腥臭。
李先打了個哆嗦，想要抹臉，被父親按住雙手。
“別動！
每一寸皮膚都要涂滿！
不能留一點(diǎn)縫隙！”
母親在一旁哭，手里抱著一床破棉絮，正在往那口備用的棺材里鋪。
那是給爺爺準(zhǔn)備的壽材，一首停在偏房。
“當(dāng)家的，這能行嗎？
那東西……那東西來了?。 ?br>
母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黑狗血滴在李先的手背上。
“只能賭一把！”
父親將渾身是血的李先抱起，重重地扔進(jìn)棺材里。
“聽著，李先?！?br>
父親雙手死死扣住棺材邊緣，臉逼近他。
那張臉上全是冷汗，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不管聽到什么聲音，不管誰叫你，絕對不能出聲！”
“絕對不能出來！”
“除非天亮！
除非太陽曬到你的臉！”
“爹，你們要去哪？
我們一起……” “閉嘴！”
父親吼斷了他。
那是父親第一次對他這么兇。
“蓋上！”
“不！
爹！
娘！”
李先掙扎著要坐起來。
“嘭！”
后頸傳來劇痛。
父親的手刀。
意識渙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父親抓起桌上的菜刀，母親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平時用來納鞋底的錐子。
兩人對視一眼。
那種決絕。
那種赴死的神情。
“引開它?！?br>
這是他聽到的最后三個字。
然后是棺材蓋合攏的黑暗。
以及漸行漸遠(yuǎn)的腳步聲。
他們沒有躲。
他們走出了房門，迎著那團(tuán)灰色的霧，向著與偏房相反的方向跑去。
……“啊——！”
李先跪倒在織布機(jī)前，雙手抱頭，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記憶結(jié)束了。
現(xiàn)實(shí)殘酷地?cái)[在眼前。
他們引走了那個東西。
為了讓他活下來。
李先抓著織布機(jī)的邊緣，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悲傷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心臟，**，擠壓。
但他不能哭。
眼淚會讓視線模糊。
父親說過，只有太陽出來才能活。
現(xiàn)在太陽出來了，但他得活下去。
為了爹娘這兩條命，他也得活下去。
李先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站起來。
腿還在抖，但眼神變了。
從茫然變成了野獸般的兇狠。
找吃的。
找武器。
既然村里人都死了，那東西肯定來過。
或許還在。
他沖進(jìn)廚房。
那把菜刀不見了，被父親拿走了。
他在案板下翻出一把剔骨刀，刀刃鋒利，只有手掌長。
夠了。
反手握刀，刀柄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抓起桌上那碗溫?zé)岬牟诿罪?，也不管干不干凈，大口往嘴里塞?br>
咀嚼。
吞咽。
米粒粗糙，刮擦著喉嚨，但他感覺不到疼。
能量。
身體需要能量。
吃完最后一口，他抹了一把嘴，提著刀走出家門。
去哪？
不知道。
但他得找到爹娘。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哪怕變成干尸，也要帶他們回來入土為安。
村道依舊死寂。
李先警惕地貼著墻根走，目光像鷹隼一樣掃視西周。
路過村中央的祖祠時，他停下了腳步。
祖祠塌了。
原本氣派的青磚大瓦房，此刻變成了一堆廢墟。
斷裂的房梁斜插在瓦礫堆里，像是一根折斷的脊骨。
這里是全村陽氣最重的地方，也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
竟然毀得最徹底。
李先握緊剔骨刀，準(zhǔn)備繞過去。
就在這時。
聲音響了。
極輕。
極微弱。
如果不仔細(xì)聽，會被誤以為是風(fēng)聲。
“咚……” 李先猛地僵住。
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間炸起。
這聲音他聽過。
就在剛才，在那口棺材里，他聽過無數(shù)次。
這是心跳聲。
但不是他的。
聲音是從廢墟底下傳來的。
就在那根斷裂的主梁下面，深深的瓦礫之中。
“咚……” 又是一聲。
沉悶，有力，帶著某種詭異的節(jié)奏感。
這不是人類的心跳。
太慢了。
而且，每一次搏動，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地面上，連帶著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震顫。
李先死死盯著那片廢墟。
陽光照在亂石堆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在那陰影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那根斜插的主梁動了一下。
灰塵簌簌落下。
粘稠的黑暗。
鼻腔里全是土腥味，混雜著一股刺鼻的鐵銹氣。
是血。
而且是陳年的、發(fā)酵后的黑狗血。
李先試圖吸氣，肺葉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西肢蜷縮著，膝蓋頂著胸口，背脊貼著粗糙的木板。
空間狹小得令人發(fā)指。
這是一口棺材。
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心臟猛地收縮，撞擊著肋骨。
咚、咚、咚。
心跳聲在密閉的空間里無限放大，震得耳膜生疼。
**？
不。
頭頂?shù)哪景逵锌p隙，一絲微弱的熱度透進(jìn)來。
手掌向上撐，觸感濕滑，全是半干的血漿。
發(fā)力。
推。
紋絲不動。
再推。
手臂肌肉緊繃，青筋暴起，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開！”
木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生銹的長釘崩斷，蓋板向側(cè)面滑開一尺。
光。
白得刺眼的光線像利劍一樣扎進(jìn)來。
李先本能地閉眼，淚水瞬間涌出。
太亮了。
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
等待視覺神經(jīng)適應(yīng)那股灼燒感，他雙手攀住棺材邊緣，指甲扣進(jìn)木紋里，借力翻身而出。
雙腳落地。
腿軟，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槐樹才站穩(wěn)。
大口喘息。
貪婪地吞咽著外界的空氣，哪怕空氣里依舊飄蕩著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視力逐漸恢復(fù)。
模糊的色塊重新聚焦，拼湊成熟悉的畫面。
這是活棺村。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毒辣，沒有一絲云彩。
但太安靜了。
連蟬鳴都沒有。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先抬起頭，看向村口的大槐樹下。
那里有人。
是王叔。
手里舉著一把生銹的斧頭，維持著劈柴的姿勢，斧刃懸在半空，距離木柴只有幾寸。
不動。
李先喊了一聲。
“王叔？”
聲音干澀，像砂紙磨過桌面。
沒有回應(yīng)。
王叔依舊舉著斧頭，背對著他。
不對勁。
一種極度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后腦勺。
李先邁步走過去。
一步，兩步。
距離拉近。
他看到了王叔的手臂。
皮膚灰敗，緊緊貼在骨頭上，血管像干枯的樹根一樣凸起。
沒有水分。
一點(diǎn)都沒有。
這不像是活人的手，更像是在沙漠里風(fēng)干了百年的枯木。
李先繞到正面。
王叔的臉。
眼窩深陷，眼球干癟成兩個黑色的空洞，嘴巴微張。
沒有恐懼，沒有痛苦。
只有一片空白。
就像是靈魂在一瞬間被抽離，**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就己經(jīng)徹底枯竭。
死了。
全都死了。
李先猛地轉(zhuǎn)頭，視線掃過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鄰家的張嬸坐在井邊，手里的淘米籃傾斜，米粒灑了一地，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成了一尊干尸。
巷子口，兩個孩童一前一后，跑在前面的張開雙臂，后面的伸出手想要抓同伴的衣角。
定格。
全部定格。
風(fēng)吹過，張嬸花白的頭發(fā)沒有動，孩童的衣角也沒有動。
堅(jiān)硬如鐵。
整個活棺村，變成了一座**博物館。
沒有任何打斗痕跡。
地上的塵土平整，沒有掙扎的腳印，沒有血跡噴濺。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李先感到一陣強(qiáng)烈的眩暈。
他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石磨。
“爹……娘……” 這兩個字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顫音。
他瘋了一樣沖向村東頭。
那是他的家。
路過王叔，路過張嬸，路過那些曾經(jīng)鮮活如今卻化為干尸的鄰居。
沒人阻攔。
沒人打招呼。
只有他急促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村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家門虛掩著。
那扇熟悉的木門，門軸缺了油，平時推開會吱呀作響。
李先撞開門。
“吱呀——” 聲音在空蕩的院子里炸響。
“爹！”
“娘！”
無人應(yīng)答。
院子里的雞籠是空的，幾根雞毛散落在地。
沖進(jìn)堂屋。
桌上擺著三個碗。
兩碗糙米飯，一盤咸菜，還有半碗沒喝完的粥。
李先伸手去摸那只粥碗。
溫的。
指尖傳來的熱度讓他渾身一顫。
還有溫度。
這說明什么？
說明就在不久前，這里還有人坐著吃飯。
說明災(zāi)難發(fā)生的時候，飯還沒涼。
但外面的人己經(jīng)干得像是死了幾十年。
這時間對不上。
極度的荒謬感沖擊著理智。
他轉(zhuǎn)頭看向角落。
織布機(jī)。
上面有一匹織了一半的粗布，梭子停在中間，紅色的線頭垂下來，在靜止的空氣中微微晃動。
那是娘最喜歡的花樣。
看到那抹紅色的瞬間，大腦深處像是被**了一下。
劇痛。
無數(shù)碎片化的畫面炸開。
昨夜。
記憶如潮水般倒灌。
……天黑得不正常。
不是夜晚的黑，是灰。
一種厚重得幾乎凝固的灰色濃霧，從后山無聲無息地滾下來。
沒有風(fēng)，霧卻動得極快。
“先兒！
進(jìn)屋！”
父親的聲音。
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李先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父親粗暴地推進(jìn)了里屋。
“爹，怎么了？
那霧是什么？”
“別問！
沒時間了！”
父親平日里總是笑呵呵的臉，此刻扭曲得嚇人。
他手里提著一桶腥臭的液體。
黑狗血。
“**服！
快！”
“爹？”
“脫！”
父親一把扯掉他的上衣，將那桶粘稠的血漿劈頭蓋臉地澆在他身上。
冰冷。
腥臭。
李先打了個哆嗦，想要抹臉，被父親按住雙手。
“別動！
每一寸皮膚都要涂滿！
不能留一點(diǎn)縫隙！”
母親在一旁哭，手里抱著一床破棉絮，正在往那口備用的棺材里鋪。
那是給爺爺準(zhǔn)備的壽材，一首停在偏房。
“當(dāng)家的，這能行嗎？
那東西……那東西來了?。 ?br>
母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黑狗血滴在李先的手背上。
“只能賭一把！”
父親將渾身是血的李先抱起，重重地扔進(jìn)棺材里。
“聽著，李先?！?br>
父親雙手死死扣住棺材邊緣，臉逼近他。
那張臉上全是冷汗，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不管聽到什么聲音，不管誰叫你，絕對不能出聲！”
“絕對不能出來！”
“除非天亮！
除非太陽曬到你的臉！”
“爹，你們要去哪？
我們一起……” “閉嘴！”
父親吼斷了他。
那是父親第一次對他這么兇。
“蓋上！”
“不！
爹！
娘！”
李先掙扎著要坐起來。
“嘭！”
后頸傳來劇痛。
父親的手刀。
意識渙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父親抓起桌上的菜刀，母親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平時用來納鞋底的錐子。
兩人對視一眼。
那種決絕。
那種赴死的神情。
“引開它?！?br>
這是他聽到的最后三個字。
然后是棺材蓋合攏的黑暗。
以及漸行漸遠(yuǎn)的腳步聲。
他們沒有躲。
他們走出了房門，迎著那團(tuán)灰色的霧，向著與偏房相反的方向跑去。
……“啊——！”
李先跪倒在織布機(jī)前，雙手抱頭，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記憶結(jié)束了。
現(xiàn)實(shí)殘酷地?cái)[在眼前。
他們引走了那個東西。
為了讓他活下來。
李先抓著織布機(jī)的邊緣，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悲傷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心臟，**，擠壓。
但他不能哭。
眼淚會讓視線模糊。
父親說過，只有太陽出來才能活。
現(xiàn)在太陽出來了，但他得活下去。
為了爹娘這兩條命，他也得活下去。
李先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站起來。
腿還在抖，但眼神變了。
從茫然變成了野獸般的兇狠。
找吃的。
找武器。
既然村里人都死了，那東西肯定來過。
或許還在。
他沖進(jìn)廚房。
那把菜刀不見了，被父親拿走了。
他在案板下翻出一把剔骨刀，刀刃鋒利，只有手掌長。
夠了。
反手握刀，刀柄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抓起桌上那碗溫?zé)岬牟诿罪?，也不管干不干凈，大口往嘴里塞?br>
咀嚼。
吞咽。
米粒粗糙，刮擦著喉嚨，但他感覺不到疼。
能量。
身體需要能量。
吃完最后一口，他抹了一把嘴，提著刀走出家門。
去哪？
不知道。
但他得找到爹娘。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哪怕變成干尸，也要帶他們回來入土為安。
村道依舊死寂。
李先警惕地貼著墻根走，目光像鷹隼一樣掃視西周。
路過村中央的祖祠時，他停下了腳步。
祖祠塌了。
原本氣派的青磚大瓦房，此刻變成了一堆廢墟。
斷裂的房梁斜插在瓦礫堆里，像是一根折斷的脊骨。
這里是全村陽氣最重的地方，也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
竟然毀得最徹底。
李先握緊剔骨刀，準(zhǔn)備繞過去。
就在這時。
聲音響了。
極輕。
極微弱。
如果不仔細(xì)聽，會被誤以為是風(fēng)聲。
“咚……” 李先猛地僵住。
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間炸起。
這聲音他聽過。
就在剛才，在那口棺材里，他聽過無數(shù)次。
這是心跳聲。
但不是他的。
聲音是從廢墟底下傳來的。
就在那根斷裂的主梁下面，深深的瓦礫之中。
“咚……” 又是一聲。
沉悶，有力，帶著某種詭異的節(jié)奏感。
這不是人類的心跳。
太慢了。
而且，每一次搏動，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地面上，連帶著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震顫。
李先死死盯著那片廢墟。
陽光照在亂石堆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在那陰影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那根斜插的主梁動了一下。
灰塵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