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到一半停了，以后就再也串不通了，小滿這輩子都得帶著這毛病。”
奶奶氣得直哆嗦，可最后還是聽了爺爺?shù)脑挕?br>那一夜，是我這輩子最長的夜。
我疼得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xiàn)實。有時候覺得自己在飄，飄到房梁上，低頭看見自己躺在炕上；有時候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窿，冷得渾身發(fā)抖；有時候又覺得自己被扔進了火堆，燙得想喊喊不出。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過去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心里聽見的。
是胡三太奶的聲音。
“孩子，忍忍，快了，快了?！?br>那個聲音像一只手，輕輕**我的頭頂。疼痛沒有減輕，但我不那么怕了。
我咬著牙，熬過了一夜又一夜。
屯里人很快知道了我的事。
有人在背后說我瘋了。有人說我中邪了。有人說我得了羊癲瘋。還有人說老林家祖墳出了問題，得罪了什么東西，才讓這丫頭遭這份罪。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里，我當沒聽見。我沒力氣計較，光是活著就用盡了全部力氣。
爺爺天天守著我，熬草藥、擺供品，一邊給我擦汗一邊念叨。
他不光念叨，還給我講仙家的規(guī)矩。
“出馬不是裝神弄鬼，”他說，“是渡人渡己。仙家選你當?shù)荞R，不是讓你耍威風(fēng)的，是讓你替天行道、濟世救人的。”
“不能騙錢，不能作惡。誰要是拿仙家的本事干壞事，仙家第一個不答應(yīng)。輕則撤身，重則遭報應(yīng)?！?br>“人心隔肚皮，但仙家啥都看得見。你心里想啥，仙家一清二楚。所以做人得坦蕩，不能有歪心思?！?br>我迷迷糊糊聽著，也不知道記住了多少。
但有一句話，我記得死死的。
爺爺說：“出馬一輩子，守的就是良心?！?br>日子一天一天過，串竅一天比一天兇。
最嚴重的時候，我三天三夜沒合眼，渾身像被碾過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我瘦了整整一圈，眼窩凹陷，顴骨凸出，照鏡子都不認識自己了。
奶奶心疼得直掉淚，變著法兒給我做好吃的，可我啥都吃不下去，喝口水都吐。
爺爺嘴上不說，可我看得出來，他也心疼。有時候他坐在我旁邊，一句話不說，就那么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愧疚。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覺得是他年輕時候不聽話，仙家才把這筆賬算到了我頭上。
我想跟他說“我不怪你”，可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就這樣熬到了正月十五。
串竅最兇的那晚，來了。
**章 滿屋仙影
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
白天我還能坐起來喝碗粥，到了傍晚，又開始不對勁了。
渾身像被火燒一樣燙，又像被冰封一樣冷，一會兒打哆嗦一會兒冒熱汗，冷熱交替，比單純的疼還難受。
到了晚上八九點鐘，我開始說胡話。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嘴里說些連我自己都聽不懂的話。奶奶嚇壞了，抱著我不撒手，爺爺在堂屋敲鼓唱神調(diào)，想幫我穩(wěn)住。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過去的時候，滿屋子突然暗了。
不是停電。
燈泡還亮著，蠟燭還燃著，但光就停在半空中，照不到任何東西。整個屋子像被罩進了一個大黑罩子里，光線被什么東西吸走了。
我躺在炕上，渾身動彈不得，但眼睛能看見。
我看見了它們。
灶臺上蹲著個黃皮子，后腿直立，前爪抱拳，沖我拜了三拜。它的毛是黃褐色的，肚皮發(fā)白，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像兩顆黑豆。拜完之后，它一蹦一跳地在灶臺上跑了一圈，邊跑邊發(fā)出“吱吱”的聲音，像是在報信。
白老**站在炕邊。
她穿著一身白衣服，頭發(fā)雪白，臉上沒有褶子，看著也就五六十歲的樣子。手里拿著一個藥葫蘆，葫蘆嘴朝下，像是在往外倒什么東西。她笑瞇瞇地看著我，那笑容讓人心里暖洋洋的。我想伸手去夠她，她往后一退，搖了搖頭，嘴張了張，雖然沒有聲音，但我知道她在說“還沒到時候”。
房梁上盤著一條**。
有小臂那么粗，渾身漆黑發(fā)亮，鱗片在燭光下閃著冷光。它的眼睛像兩盞綠燈，直直地盯著我，吐著信子，“嘶嘶”地響。我嚇得想躲，可動彈不得。**慢慢把腦袋垂下來，在我頭頂上蹭